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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禮錚和林平儒用力的壓住了她的手,兩個男學生在床尾壓住她的雙腿,男護士迅速的給她上好了約束帶。
她看著蘇禮錚不停的搖頭,眼淚像小溪流,在面上緩緩的流淌著。
蘇禮錚嘆了口氣,看了眼已經哭得快暈厥過去的老人,終究能能說出口安慰的話,猶豫片刻,還是離開了搶救室。
回到辦公室,接班的杜永明已經到了,他連忙給他交班,說到這兩個病人都不約而同的苦笑。
忙碌許久,等到搶救記錄都寫完了,他才發現朱砂已經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正坐在角落里用手機看電視劇。
他走過去,輕聲問她:“來了多久了?”
朱砂仰起頭看他,見他面容疲憊不堪,抿了抿唇道:“你宣布死亡的時候?!?
本來想著踩點來接了他就回去了,哪里想到會這么巧遇到搶救,只好在這里等,又聽到護士說誰喝了百草枯,便又向人詢問消息,現在便問道:“那個女的也救不了了,對么?”
蘇禮錚點了點頭,“你見過哪個喝了百草枯的能活著?”
說完不等朱砂回答,他就又道:“回去罷,晚了?!?
他看了眼掛鐘上的時間,都已經快到七點了,外面的天都黑透了,的確已經不早。
朱砂哦了一聲,起身跟著他一起去更衣室,她站在門口,看著里面沉默的換下白大褂穿上大衣的男人,忽然就說了一句:“蘇禮錚,別難過,你盡力了?!?
蘇禮錚一怔,回過頭,看見她眼里閃爍的關切和安慰,突然就眼睛發酸,原來,她都知道的。
她知道他只有表面的平靜,他以為自己見慣了生死,已經可以心硬如鐵,可是看到有生命在自己面前一點點流逝而束手無策時,總忍不住難過和懷疑人生。
他定定得看著朱砂,不知道過了多久,終于說了聲:“……好?!?
朱砂一愣,不知他知不知道自己聲音里的哽咽,抿了抿唇,主動走過去拉起他的手,笑著道:“走啦,回家啦,今天我開車載你,等會兒你保準忘了這事。”
蘇禮錚眨了眨眼睛,有些發愣,回過神來又趕緊道:“你從家里開過來已經很累了,還是我來開罷?”
他似乎有些不安的說著這話,但心里卻覺得無比的安定。
第41章
等堵著車回到盛和堂, 霍女士已經等候許久,盡管在朱砂的提醒下他們已經先吃了飯,但她還是在等他們回來。
一進門她就迎了過去, 沒有忽略掉蘇禮錚面上的疲倦和沉默, 打量了他一回,問道:“病人救回來了罷?”
蘇禮錚聞言愣了愣, 一時間不知怎么解釋才比較好,朱砂則在一旁用力給母親使眼色示意她暫時不要提這事。
奈何霍女士此時偏偏暫時失去了母女心意相通的默契,見蘇禮錚不應,她哦了一聲,又問道:“那是沒救回來?”
蘇禮錚眨了眨眼睛, 對上她有些好奇的目光,心里忽然想起小時候自己也曾經這樣面對著她好奇過。
“嗯,是前天喝了百草枯送來過又堅決回家的夫妻, 今天剛剛送來就走了丈夫。”蘇禮錚笑了笑,順著她拉他的動作往飯廳走,一面走一面解釋。
霍女士立即回頭去看朱砂,見她點頭,頓時有些惻隱, “怎么這么蠢,喝什么不好喝百草枯, 是不是不知道百草枯會死人?”
她一面講一面將溫著的飯菜端出來, 又給倆人分別舀了碗湯,坐在一旁看著他們狼吞虎咽。
“慢點吃?!彼哪抗鉁厝? 像是看著兩個仍然未長大的孩子,且永遠不會長大。
朱砂吃著飯,忽然有片刻的走神,她想起以前她從外面瘋玩回來,母親也是這樣守著她吃飯,那時身邊坐的另一個人也是蘇禮錚。
“發什么呆?”蘇禮錚同師母講完話,一偏頭就看見朱砂有些走神,他看一眼霍女士走開的背影,低頭將最后一塊香煎馬鮫魚夾到她的碗里。
馬鮫魚是大堂哥朱明堂的朋友送的,魚只有中間一條刺,煎得兩面金黃,肉厚味美,朱砂一個人就能吃掉一盤子。
她回過神來,低著頭一直吃,恍惚間覺得有些回到了很多很多年前,她咽了口中的米飯,歪著頭去看蘇禮錚,“蘇禮錚,我們同桌吃飯有多少年了?”
蘇禮錚怔了怔,皺起了眉頭來在心里默算,好一會兒才道:“差不多二十五年了?!?
他十歲上下來的盛和堂,身份又不同于朱昭平和朱南的其他徒弟,一直以來都是和朱砂同桌吃飯的,這一同桌就是二十多年。
朱砂哦了一聲,也覺得有些驚訝,半晌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氣,“你說時間過得這么快,咱們還能在一起吃多久的飯?”
“怎么,我是又有哪里惹你不滿意了?”蘇禮錚不緊不慢的吃了口飯,含糊的問了句。
朱砂嗤了聲,笑道:“你哪里都讓我不滿意?!?
蘇禮錚笑著搖了搖頭,卻沒有接話,他的心里也莫名的有了些悵然,還能這樣坐在一起多久呢?
因為這樣的平靜和諧來得不易,他就格外的珍惜,只是……
蘇禮錚忽然想起科室年會后的第二天,陳國丘背過人來問他:“你家朱砂小師妹有男朋友沒有?”
他搖搖頭,有些納悶道:“怎么了?”
“你嫂子單位有個同事,覺得挺不錯的,想介紹給她?!标悋鹦÷暤慕忉尩?。
蘇禮錚哦了一聲,連聲追問道:“那男的多大了,是哪里人,父母都健在么,家里還有沒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什么學校畢業的,買房了么……”
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陳國丘有些頭腦發昏,他也不大清楚,便現場打電話去問他太太,得了答復后道:“是x縣人,上面有兩個姐姐,就他一個男孩……”
“不行不行,那里的人都有些重男輕女,而且他家就一個男孩子,萬一我小師妹到時候沒生出兒子來,公婆是不是要有意見,回家過年人家會不會看低了去?”蘇禮錚只聽了人家是哪里人就拒絕了。
他想起從前有個老師婆家在那邊,因為只生了女兒被婆婆罵,到后面都不敢回去過年,他可不愿意朱砂去冒這個險。
縱然生男生女取決于能提供y染色體的男方,但自古以來很多人都認為,生不出兒子來就是女人不好。
陳國丘聽完他拒絕的理由,愣了一陣,撓撓頭道:“你說的有道理,那就算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