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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簡頷首說：“很有可能。”

謝寶珠不解的問：“她為何要如此？”太皇太后誰不好殺，為何要?dú)⒘址蛉耍?

謝簡蹙眉不語，半晌過后他問謝寶珠：“太皇太后最近身體如何？”這招走的有點(diǎn)急了，不像是太皇太后以前的手段，她這是出了什么事才如此急著給太子準(zhǔn)備后路？

“我瞧著還好。”謝寶珠說，“太皇太后的身體只有太醫(yī)令清楚，她的脈案也只能太皇太后自己翻看。”就是太子都不知道，謝寶珠只能憑自己的感覺判斷，可太皇太后在朝堂、宮廷歷練多年，早已泰山并于前而不改色，謝寶珠這樣?jì)缮鷳T養(yǎng)的貴女怎么可能體察出她一舉一動展現(xiàn)的小細(xì)節(jié)？

謝簡也知這問題曾孫女答不上來，“具體事宜我也不清楚，我回頭告訴你情況。”謝簡安撫曾孫女說，“你放心，家里不會不管你的。”

謝寶珠聞言心頭一松，但隨即她又微微苦笑，不會不管她，也就是說太子之位真有可能不穩(wěn)？謝寶珠再偏重娘家，心里也把太子妃之位看的極重，這才是自己一生的根本。

謝簡看出謝寶珠的不甘，他淡淡道：“眼下情況不明，陛下又遠(yuǎn)在梁都，我尚且不敢輕舉妄動，你千萬莫要自作聰明。”

謝寶珠心下一凜，“我明白。”她這會也反應(yīng)過來，太子的廢立不是她們幾個后宮女眷可以決定的，即便是太皇太后都不行，只有陛下才能決定，一切還要等陛下回來再說。

謝簡見曾孫女一臉焦慮，放下茶盞：“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莫讓人看出異樣來。”他不便再次久留。

謝寶珠等謝簡離開，深吸一口氣，對著銅鏡努力笑了幾次，將情緒調(diào)整好才面帶憂傷的出門。

謝簡一回到公主府便神色微沉的坐在書房內(nèi)，沉吟許久后，踱步到花園賞玩了一會花，不動聲色間將一粒蠟丸丟入花盆中。待謝簡離去，片刻后謝簡書房院中的專屬花匠將謝簡的蠟丸取走，慢慢的往房門外走去。謝知遠(yuǎn)在建德都能在宮廷安插暗棋，謝簡身為皇帝親信，自然也有自己的信息渠道。他要去查查林季華到底是為什么而死的。他不信林季華會這么蠢，陛下還沒回來，就急著自己去死。

林季華病逝的消息第一時間就送到了建德謝知手中，這消息是粉櫻通過隱秘渠道傳來的，林季華的死確實(shí)是太皇太后下的手。雖然林季華很早就知道拓跋曜會廢太子，自己兒子很有可能是下一任太子，可她再急也不會在這時選擇死亡。現(xiàn)在死不是給兒子和陛下添麻煩嗎？林季華這些年戰(zhàn)戰(zhàn)兢兢伺候皇帝就是為了替兒子在陛下面前搏個好前程，她又怎么會在這關(guān)鍵時刻拖兒子后腿？

可惜林季華不想現(xiàn)在死，太皇太后卻想讓她死。只要自己操作得宜，她完全可以通過林季華的死把三皇子推倒風(fēng)尖浪口上，讓所有人都知道老三野心。他不是一向自詡自己是翩翩佳公子嗎？翩翩佳公子會圖謀兄弟的太子之位？翩翩佳公子會狠心坐視生母死亡而不管？屆時她倒要看看老三怎么向天下的悠悠眾口解釋其中緣由。

拓跋曜要廢太子的想法，只有幾個隱秘的人知道，拓跋曜從沒在太皇太后面前流露過一絲要廢太子的想法，他確實(shí)不寵愛太子，但他也不見他有特別偏愛的皇子，是故大部分人都覺得太子的位置還是很穩(wěn)的。別人不擔(dān)心，太皇太后卻很擔(dān)心，她年紀(jì)大了，肯定會走在拓跋曜和太子前面，她不怕死，可她怕自己死了，太子和崔家都會被拓跋曜清算，所以她一定要在死前盡量幫太子把該走的路都安排好。

第227章 京城風(fēng)起（五）

“林夫人死了？”謝知驚訝的看著京城傳來的消息, 想到那個冰雪聰明、心思靈巧的女子, 心中黯然，要是換在現(xiàn)代, 這樣才貌雙全的女子也不知是多少人的女神，哪里會折在暗無天日的皇宮里？

秦纮接過謝知手中的密信, 摟著妻子讓她坐在自己膝上, “太皇太后是不是身體不行了？”林季華這件事太皇太后做的太急, 打草驚蛇不說，還容易惹怒拓跋曜。拓跋曜剛打下梁都，正是意氣風(fēng)發(fā)、鮮花著錦之勢，太皇太后在后方弄這么一出大戲來, 只會激怒拓跋曜, 卻不會改善他對太子的態(tài)度, 甚至有可能更堅(jiān)定拓跋曜廢太子的決心, 太皇太后這是年老昏庸了？還是快死了？他見妻子一臉悲傷, 大手輕輕撫摸著她肚子柔聲道：“別傷心了, 注意身體。”

謝知微微嘆氣, “我只是有點(diǎn)難受。”她跟林季華交情不深，對她去世也只是惋惜，并不太悲傷, 她手蓋在秦纮掌上, “她這樣只會逼拓跋曜對她更早下手。”

秦纮道：“她時間可能不多了。”

謝知默默頷首, 如果不是身體不好, 太皇太后不一定會走這步昏招, 她不是不知道這招或許會惹怒拓跋曜，可站在太皇太后的立場上，她也沒什么別的更好法子，這招如果施展得宜，至少可以廢掉三皇子，拓跋曜兒子雖多，可沒一個像他的，三皇子只能說他兒子中資質(zhì)尚可的，比他差一點(diǎn)，還需要他慢慢培養(yǎng)。

謝知嘆息道：“太皇太后把太子養(yǎng)得太嬌嫩了。”自古不是沒有善良仁善的守成之君，可不適合魏國國情，魏國是養(yǎng)了一群餓狼的奴隸制國家，國君若沒大魄力很難服下，且現(xiàn)在世道還不太平，魏國還不到需要守成之君的時候，他們需要的是拓跋曜這種可以開拓疆土的君王。

“生活環(huán)境太順?biāo)欤质翘熘溩樱莛B(yǎng)得不嬌嫩嗎？拓跋曜要肯教導(dǎo)還好些。”秦纮低低一笑，聰慧如阿菀，不是照樣把阿生養(yǎng)得嬌慣無比，秦纮之所以早早就把兒子丟給父親和岳父，就是生怕兒子被他們養(yǎng)得太嬌嫩。阿菀寵孩子，他也下不了手管教跟阿菀酷似的兒子，還是把兒子教給能下得了狠手的人。

謝知感慨太皇太后沒把太子養(yǎng)好，可轉(zhuǎn)念一想，換成自己也不一定能把阿生養(yǎng)得多好，每次看到阿生跟自己撒嬌她大半就投降了，“五哥，你給大父寫信，問問他太皇太后身體情況如何。”太皇太后的脈案是機(jī)密，除了太醫(yī)令和太皇太后誰也不可能知道，太醫(yī)令是太皇太后的心腹，謝知和秦纮的手還沒那么長，可以伸到這么隱秘的地方，但謝簡絕對可以，謝知相信祖父肯定早在太皇太后身邊安插棋子了。

秦纮說：“好。”他摩挲著她的大肚子，“你再休息一會。”越臨近生產(chǎn)秦纮就越焦急，阿菀上次生阿生很順利，可她這次身體比上回差多了，秦纮總擔(dān)心她扛不住。

“嗯。”謝知懶懶的靠在秦纮身上，“阿錦呢？”她快到預(yù)產(chǎn)期了，前段時間虧了身子，現(xiàn)在精力不濟(jì)，大部分時候都躺在床上休息，正巧富錦遠(yuǎn)離父母和熟悉的環(huán)境，鎮(zhèn)日摟著奶娘哭泣。謝知心疼新得的女兒，閑來無事就陪阿錦說話玩耍，經(jīng)過幾天的相處，阿錦已經(jīng)很黏糊謝知和秦纮了，也把他們當(dāng)成自己父母。

“剛睡下。”提起新得的女兒，秦纮臉上不由帶了淡淡笑意，富錦剛滿周歲，還不會說話走路，可跟她說話她已經(jīng)似懂非懂，正是最好玩的時候，不止謝知喜愛，就是秦纮都極疼愛她，“柔娘要你想的名字你可想好了？”

謝知笑著說：“不急，等過段時間再說。”阿錦還小，也不帶她出門走動，大名不用著急。她脫下罩衫，洗了臉就小心的側(cè)身躺下睡覺。

秦纮等她睡著以后，也褪了外衫躺在謝知身邊閉目養(yǎng)神，兩人剛合上眼睛，外面就傳來下人的通報聲，聲音極輕，謝知聽到了但沒在意，翻個身繼續(xù)睡。秦纮給她掖了掖被子，悄然起身外出。花罩外侍女悄聲稟告：“郎君，夫人來了。”

秦纮一怔，他官職低微，謝知并無誥命，家中仆傭大多稱呼謝知娘子，能被下人稱為夫人的只有謝蘭因一人。謝蘭因是幾天前來建德的，她要守著謝知生產(chǎn)，平時秦纮和謝知私下相處時謝蘭因很少打擾他們，她這會過來是出了什么事？“快請夫人進(jìn)來。”他也不回內(nèi)房打擾謝知，自去書房換衣服見謝蘭因。

謝蘭因等秦纮走進(jìn)客廳，也不讓他見禮，直接說明自己來意，“你父親傳信回來，讓我現(xiàn)在去平城等他，我們跟你岳父、岳母還有阿生要一起進(jìn)京。”

“為何？”秦纮詫異的問，父母和岳父岳母進(jìn)京是常事，可阿生還這么小，為何也要跟他們一起進(jìn)京？

“陛下大敗梁國，讓梁偽帝敗走南方，京中要大擺宴席，恰巧又合上太皇太后壽誕，陛下就下令讓百官進(jìn)京祝壽。”謝蘭因說著秦宗言傳來的消息：“阿生也有爵位在身，不得不去京城。”所謂的百官進(jìn)京當(dāng)然不會是大魏所謂的官員，不然地方上的官都進(jìn)京，當(dāng)?shù)氐氖聞?wù)怎么處理？但像秦宗言、謝灝這等官階的高級官員是肯定要進(jìn)京的，阿生是侯爵，年紀(jì)雖小，品階卻不低，也要一起進(jìn)京。

秦纮眉頭微蹙，有點(diǎn)心阿生，但轉(zhuǎn)念一想，拓跋曜怎么說也是萬人之上的君主，即便對他有意見，也不至于拿阿生一個毛孩子出氣。再說還有父親和岳父護(hù)著阿生，他們怎么都不可能讓阿生出事。

謝蘭因嘆氣，“我本來還想這次守著阿菀生產(chǎn)。”上次阿菀生產(chǎn)她就晚了一會，這次她提早來了，結(jié)果還是不能陪女兒生孩子。

秦纮安慰她說：“等你們回來看孩子也一樣的。”

謝蘭因叮囑他道：“你好好看著阿菀，別讓她再胡思亂想了。”

秦纮頷首說：“我會的，您放心。”

謝蘭因同秦纮交代完，匆匆回自己院落收拾行李，秦纮折回內(nèi)房輕柔的撫摸著謝知的臉頰，“阿菀醒醒。”

謝知迷瞪瞪的睜開眼睛，“五哥？”五哥不會隨便叫醒她，是出什么事了？

秦纮說：“京城傳訊，要百官入京慶祝太皇太后壽誕。阿生也要隨父母一起入京。”

“入京？”謝知眉頭一皺，“能不去嗎？”

秦纮搖頭安慰說：“阿生才多大，過去也入不了正殿，就在外面磕個頭，要是不去反而不好。”

謝知一想也是，魏國在拓跋曜親政前爵位并不稀罕，很多人身上都有爵位，后來拓跋曜親政掌權(quán)，清理了一大批只享受封地俸祿，不干活的蛀蟲，魏國有爵位的勛貴便大大減少。阿生剛出生便得拓跋曜封爵，不管拓跋曜私心如何，這份榮耀在魏國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以前還能借口他年幼不入京。現(xiàn)在這情況若阿生還借口年幼不入京，在外人看來就是他們不知圣恩，秦纮目前還不想跟拓跋曜徹底鬧翻。

也不是說秦纮怕了拓跋曜，或是沒能力跟拓跋曜抗衡，而是現(xiàn)在跟拓跋曜翻臉，只會兩敗俱傷。秦纮圖謀的是穩(wěn)固大業(yè)，不想爭這一時之氣，他低頭親吻謝知的臉，笑著安慰她說：“放心，阿生是男孩子，也不會吃什么虧。大不了就是讓他當(dāng)皇子伴讀，或是塞個妻子給他。”

謝知瞪了秦纮一眼，“你說這兩個情況還不嚴(yán)重嗎？”

秦纮道：“這種小情況他就束手無策，將來有怎么繼承我們的家業(yè)？”當(dāng)年阿菀都能在宮里過的好好的，阿生若沒這本事，也不用當(dāng)他們孩子了。

謝知嘆了一聲，“我就希望孩子們都好好的。”她輕輕的撫摸著自己的肚子，她這么努力不就是希望孩子們能在安定的環(huán)境中長大，不止是自己的孩子，全天下的孩子都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