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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在這深宮之中,有利用價值的,永遠都比旁人多一些資本。就算皇上想要動手,也會考慮到各方面的勢力。就如現(xiàn)在,若當真罷黜了淑妃,那就意味著左相的勢力會被削弱,相對而言,右相就占了上風。這樣的局面,自然是皇上不愿意見到的。
只有雙方的力量不相上下,皇上才會安心,才能在這兩股勢力中游刃有余。
過了片刻,薛公公才從殿外走了進來,行禮輕聲道:“回稟皇上,已經(jīng)派人送回府去了。”
尉遲封點了點頭,漫不經(jīng)心的問道:“他可說什么沒有?”
薛公公看著尉遲封滿含深意的目光,恭敬的回道:“能得到皇上的寬恕,自是感激涕零,想來,今日相爺能睡個安穩(wěn)覺了。”
聽到薛公公的話,尉遲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說道:“安穩(wěn)?只怕他會更不安穩(wěn)?”
淑妃之事,往重了說是株連九族之禍。而他
這樣的處置,恰恰會讓他更不安心。為臣者,最擅長的便是揣測帝王的深意,揣測的越深,心里的畏懼就越深。
帝王之術(shù),在于制衡,而其目的,正是讓朝中的各種勢力勢均力敵而又相互爭斗,以此來掌控全局使得皇權(quán)穩(wěn)固。
薛公公怔了怔,還沒想明白尉遲封話中的意思,就見他面色緩和了幾分,開口問道:“凝芷宮那邊還好吧?”
那夜差人將她送回去后,他還沒有去見她。不知道,這會兒,她在做什么?
見到尉遲封兩日來少見的笑意,薛公公終于輕輕的松了一口氣。說到底,皇上,還是看重賢妃娘娘。只是,這事情牽扯到凝芷宮,皇上這樣的處置,怕是會讓娘娘生了嫌隙。
“奴才聽說方才修儀主子去拜見了娘娘,還說了好一會兒的話。”薛公公彎了彎身/子,揣測著回道。
尉遲封眉頭一皺,薛公公以為他會發(fā)火,沒想到最后只是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她倒是上了心思。”說著話音頓了頓,朝薛公公看了過去:“你覺得這林修儀如何?”
一時間,薛公公也不知該說些什么,只堆起笑容輕聲回道:“都是服侍皇上的,能讓皇上舒坦便是好的。”
尉遲封睨了他一眼,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都說薛公公說話只說三分意,這其余的七分是留給朕來猜了?”
薛公公無奈笑笑,遲疑一下,這才開口:“修儀主子瞧著溫順柔弱,可從這位主子的眼中,奴才偏偏還瞧出了兩個字。”
對上尉遲封的目光,薛公公定定的吐出兩字:“野心!”
尉遲封目光一冷,沉沉的壓了下來,半晌卻是朗笑出聲:“公公看人的眼神,是愈發(fā)的好了!”
薛公公忙賠笑道:“皇上謬贊,不過是在宮里呆久了,見得比旁人多些罷了,這眼神啊,還真沒長進!”
說話間,一個小太監(jiān)從殿外走了進來,行了個禮,面色慌張的回道:“皇上,永淑宮那邊出事了!”
尉遲封目光一緊,冷冷的問道:“什么事?”
那太監(jiān)抬起頭來,忐忑的回道:“說是淑妃娘娘將自己懸在了梁上,幸虧宮女發(fā)現(xiàn)的早,這才救了下來,如今哭著喊著要見皇上,已經(jīng)折騰了兩個時辰了,宮女們沒了主意,這才求了殿外的侍衛(wèi)過來回稟皇上。”
聽到此事,尉遲封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自裁?這蠢女人是嫌死的太慢?妃嬪自裁乃是重罪,左相府,怎么就□出這么個愚蠢之極的女兒?
旁邊的薛公公看著尉遲封眼中的神色,雙眉不由得皺起。這淑妃,還真就不能消停點兒,他見過趕著勁兒的邀寵的,卻沒見過這種趕著勁兒的惹怒皇上的。這主子,活該一直不受寵,就這豬腦子,皇上能待見她才怪。
雖是這樣想,薛公公卻也明白,這淑妃,暫時還得留她一條性命。當下只低低問道:“皇上要不過去瞧瞧?”
尉遲封轉(zhuǎn)過頭來,勾起一絲笑意,臉上露出一種輕蔑之色,冷冷的丟出一句話:“傳朕的旨意,她若再不安分,左相府便是她的陪葬!”
薛公公目光一震,立即恭敬的回道:“是,奴才這就去傳旨!”
淑妃萬萬沒有想到,她冒死等來的卻是這樣一道毫不留情的旨意。都說天家無情,到這會兒,她才真正體會到。
“娘娘領(lǐng)旨吧?有什么話,盡可告訴奴才,奴才會替娘娘回稟皇上的。”薛公公冷眼瞧著跪在地上的女人,裝作恭敬的問道。
淑妃抬起頭來,眼睛在面前的人身上掃了一眼,毫不客氣的說道:“有什么話,也用不著你這個閹人來說。橫豎是這一條命,本宮也沒有什么好害的。”也許是看到他眼中隱隱的嘲諷,淑妃想也不想便吐出這句話。
她的話音剛落,就見薛公公的眼中掠過一抹冷意,半晌才懷著笑意說道:“得了,娘娘既然這樣說,奴才就先告辭了。”說著話音頓了頓,嘴角不自覺的彎了彎,滿含深意的說道:“娘娘可得悠著點兒,再這么不懂分寸,相爺可就不單單是跪上兩個時辰了。”
薛公公的話讓跪在地上的女人面色一緊,直直的看了過來,沉聲問道:“你說什么?”
薛公公淡淡笑道:“娘娘聽著什么便是什么,奴才一個閹人,就不討娘娘嫌棄了。”說著朝身旁的人使了個眼色:“走吧?回去復命去,娘娘的話,你們都記清楚了沒?”
見到薛公公如此行事,淑妃的心里一時間升起一股寒意,想說什么卻一句話都說不出口。她到底是怎么了,方才那兩個字竟是不管不顧的吐了出來,全然沒有顧及這薛公公可是皇上身邊的人,他一句話,就能讓人生,讓人死。
看著薛公公遠去的背影,她的身子突然間就癱軟在地上,她從來都沒有這么絕望過。似乎從那晚開始,她所有的理智都消失的無影
無蹤。
“娘娘,地上冷,奴婢扶您起來吧?”宮女紅菱將手搭在她的身上,擔憂的說道。
淑妃眼中掠過一抹濕意,驀地撲到她的懷中痛哭出聲。出事以后,也就只有這丫頭肯細心照顧她。旁人哪一個不是見風使舵,冷嘲熱諷的?
“娘娘快別哭了,小心哭壞了身子?”紅菱伸手拍拍她的后背,小聲的勸道。
沉默中,淑妃終于抬起頭來,一把將紅菱的手緊緊抓住,急急的說道:“本宮沒有害人,你要幫本宮!”
紅菱面色一怔,隨即點了點頭,低下頭去將地上的圣旨撿了起來,誰都沒有注意到,她的眼中掠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這宮里頭,你做了什么,沒做什么,關(guān)鍵是看皇上的心思。只要皇上不信,你就是做了也是沒做。同理,若是皇上想要相信,事情即便與你無關(guān),也只能是你做的。
若要怪,就怪自己投錯了人家,有了普通人遙不可及的富貴,自然要擔負起常人所沒有的罪責。為了江山社稷,舍棄一個女人,自然是值得的。
“娘娘先別自亂陣腳,皇上到底沒有重責娘娘,只要娘娘動些心思,皇上還是會寬恕娘娘的。”紅菱小心的扶著地上的女人站起身來,柔聲勸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