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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緊閉面色蒼白的躺到榻上,而紫鵑卻一頭大汗氣喘吁吁地俯在床邊喘粗氣兒,心中不覺一緊,忙問:“紫鵑姐姐,姑娘怎么了?”
紫鵑好容易喘勻了這口氣兒,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罵道:“死哪兒去了,這半天才回來!要是姑娘有個三長兩短,咱倆也沒什么臉活著了!”說著,便把周海棠來這里泄密的事兒說了,最后道,“這姓周的到底怎么跟咱們姑娘說的,我也沒聽見,可看姑娘這樣子,怕是沒少添油加醋。你說,現下怎么辦?要不你守著姑娘,我去找主持師傅說說請個大夫?”
春纖忙道:“我去找主持吧,你在這里守著姑娘。”說完,一溜煙跑遠了。紫鵑無奈,只得擰了熱毛巾細細給黛玉擦了把臉,有心想給她換件衣裳,可她身子卻壓得死死,怎么也拽不出來,無奈之下,只得作罷。
春纖很快回來,一進門便罵道:“都是說人話不辦人事兒的主兒,無論我怎么哀求,主持就只有一句話,現在小尼們各司其職,沒空去請大夫,再說大夫上庵里來也不方便,讓咱們自己把姑娘背下山去瞧病。”
“混帳東西!”紫鵑也氣憤不已,罵道,“還口口聲聲說什么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如今人都病了,還見死不救,談何慈悲?”罵完后,便咬牙道,“既然沒人幫我們,我們只能靠自個兒了。”說完,便招呼春纖道,“把姑娘扶到我背上來,咱倆輪流把姑娘背下山去瞧病。”
“好!”事到如今,春纖也豁出去了,忙去扶黛玉起來。
誰知手下才一用力,黛玉便如遭雷擊般突然睜開雙眼,直勾勾地瞧著春纖,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空洞與迷茫。春纖嚇得一哆嗦,手下一松,黛玉的身子又立即仰倒下去,緊接著,又雙目緊閉,昏睡了過去。
黛玉做了一個令人泣血的夢。夢里的她身穿嫁衣,坐在瀟灑館里等著新郎來接,可左等不來右等不來,最后丫頭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說:“姑娘,不好了,不好了,寶二爺去迎娶寶姑娘了!”
畫面一轉,又是怡紅院的樣子。她抱著一個匣子,里面盛滿了寶玉這些年送來的小玩意兒,有帕子,有詩稿,有香串兒,最下面是一支鋒利的匕首!
寶玉仍是那個豐神俊朗的寶玉,但卻是面如寒霜。他說:“林妹妹,我已娶了寶姐姐,日后你我還是避嫌為好,免得惹人非議!”
惹人非議?哈,往日他一天幾趟往瀟湘館跑的時候,可曾想過惹人非議?!如今卻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恥笑誰呢?!
她面色蒼白,笑容凄美,不緊不慢地拿出閘子的東西,一一擺在他的面前,伸手拿了一只喜房里的紅燭,將那些稿子帕子一一引燃,屋里的帳子桌椅皆被引燃,一片汪汪火海中,她在那張冷漠的面孔注視下,手持匕首縱身跳入火海……
大火迅速將她漫延,她的心被炙烤著無處安放,似乎是自己的聲音在蒼涼的大笑:林黛玉,你可長了記性了吧?!讓你有眼無珠,真情錯放,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又一個火舌兜頭向她撲來,她拼盡全力仰天長嘶:“啊——”
隨著這聲歇斯底里的吶喊,黛玉再次驚醒,雙眼茫然地瞪著灰色的帳頂,一時不知身在何處。
“姑娘,姑娘,你可醒了,嚇死我們了!”紫鵑哭得淚人兒一般,接著撲了上去。
春纖也一下撲過來,使勁搖著她的肩膀,哭著:“姑娘,你終于醒了!我們本想背你去山下瞧病,可你身子壓得死,怎么也拖不起來……姑娘,你覺得怎樣了?你快告訴我,是不是那個姓周的跟你說什么了,我這就找她算帳去!”說著,爬起身果然就要往外跑。
“回來!”黛玉喉嚨嘶啞,勉力支撐著,“你若是還不嫌丟人,就盡管去找去鬧!”
“姑娘!”春纖一聽這話,忍不住回身又扶著她大哭,“春纖心疼姑娘,恨不得把那些亂嚼舌根的賤人撕爛了,喂狗喂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