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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拿帕子一個勁地擦眼睛,一雙眼睛早擦得兔子眼般通紅,身子也是抑止不住地顫抖著,嘴唇哆嗦著一句恭維的話也說不出來。
最后,還是歷經風霜多年的賈母率先冷靜下來,狠狠瞪了王夫人一眼,將黛玉喚至身旁,一把拉了她的手,流淚笑道:“好孩子,我就知道你是個有造化的。先前你舅舅給你定的云南陳家雖不是什么王府公爵家,到底也是家底殷實吃喝不愁的。我們原以為你能嫁這樣的人家就是天大的造化了,沒想到更大的富貴卻在后頭呢!菩薩保護,多虧那邊路途遠,親事兒還沒定下,要不然這天賜的滔天的富貴可就耽誤了!”說完,雙手合十念了幾聲佛。
這樣見風使舵的說辭,黛玉怎會聽不出來,只是她這會子心亂如麻,實在懶得應付,只草草說了句:“這一切都是托外祖母的福!”隨即便告辭道,“黛玉乏了,想先回去歇著,請外祖母和舅媽們別怪罪!”
天子的賜婚旨意一下,也就意味著黛玉即將成為東安郡王府的長子夫人,未來的準郡王妃。她說乏了,哪里還有人敢攔著,鳳姐便忙搶著奉承著:“林妹妹既乏了,就趕緊歇著去吧,有什么需要的,盡管派丫頭來吩咐一聲就是。”說完,又吩咐平兒多領幾個丫頭親自護送黛玉回瀟湘館。
黛玉哪里肯依,忙道:“平兒姐姐替鳳姐姐打理事務,也忙得很呢,哪里敢勞煩姐姐!”
話音未落,就見王夫人起身,臉色難看態度又怯怯道:“舅媽正要去怡紅院,順便送你一程吧,也有幾句話想同外甥女兒說。”說完,回頭便看賈母的臉色。
黛玉有心拒絕,卻聽賈母忙道:“既如此,你就去一趟吧,順便問問缺什么,你一并記了來回我,我親自給張羅。”
王夫人得了臺階,忙答應一聲,攜了黛玉的手就往外走。黛玉無奈皺眉,只得跟上,其間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與她保持了足夠遠的距離,方往前去了。
一行人離開榮慶堂,又往前走了一段距離,聽著人聲漸漸消下去,王夫人這才故意放慢腳步,等到黛玉走近后,方命下人們退后,她則攜了黛玉一徑慢慢往前走,一徑結結巴巴地開口陪罪道:“林丫頭,舅媽與舅舅從前糊涂,只想著云南陳家雖然遠了些,可到底是一方巨富,你嫁過去一輩子衣食無憂也挺好,所以就想一力促成此事。可這幾日你舅舅又打聽著云南最近又發生**,左思右想又覺得不放心你嫁過去,所以與老太太商議過了打算回了陳家,這不,書信都寫好了,送信的小廝昨兒就出發了,想必這會子已經走出二百里了,只是事情還沒完全辦妥之前不好先告知你。如今可好了,圣上居然給了你天大的恩典,把你許配給了東安郡王的王長子,如今一來,我和你舅舅也就徹底放心了。林丫頭,你不怪舅舅和舅媽這兩個老糊涂吧?”
黛玉聽了,氣得五臟六肺都要炸了,臉上也就實在掩飾不住,一臉的寒霜冷笑道:“舅媽行事可真是滴水不露啊,黛玉佩服得緊。只是怎么辦呢,舅媽前幾日說要把瀟湘館里得臉的大丫頭都賣到腌臜地方去,這事兒可不止黛玉一人知道,可惜那幾個傻丫頭一向與黛玉親厚,就算被賣,也心甘情愿,如今只等著舅媽一聲令下了,可您這會子又改了主意,讓我如何同她們交代呢?”
王夫人沒想到黛玉如今居然不顧長輩臉面,當面羞辱,不覺氣得攥緊了拳頭。可又一想到黛玉如今的身份,最終也沒敢發作,只得越發小心地陪著笑臉道:“那不過是些玩笑話,林丫頭怎能當真呢!再說了,紫鵑她們幾個打小就被賣到這府里,我們也是看著她長大的,哪里舍得把她們賣到那種地方去?唉,誤會,都是誤會!”
“誤會?呵呵……”黛玉譏笑,“這么說,少籬非死即殘的話,舅媽肯定也說是誤會了?”
“當然,當然!”王夫人笑得臉上褶子越發深了幾道,“少籬那孩子怎么說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作為你的舅舅、舅媽,怎么會恩將仇報呢?當時不過是句氣話而已,你可千萬別往心里去!”說完,見黛玉仍舊一臉譏諷,忙補充道,“要是你不相信舅媽的話,舅媽立即回明你舅舅,讓他派人去尋少籬,給他賞銀千兩,置房子置地,讓他后半輩子衣食無憂。當然,若是他想當官,你舅舅一定也會傾盡所能,給他謀個肥差,這樣足見誠意了吧?”說罷,一臉期盼地盯著黛玉,生怕她還不被感動。
黛玉當然不會被這些口頭的承諾打動,她也堅信,以少籬的性子,絕不稀罕如此不明不白的施舍,因此冷笑一聲道:“罷了,舅媽就不用費心了。黛玉雖對少籬了解不多,可也知道他家并非你們想得一窮二白,若黛玉猜得沒錯,他家恐怕還是同舅媽家一樣,是個鐘鳴鼎食之家呢,所以,舅媽當初的威脅黛玉并未放在心上,因為就憑舅舅和舅媽的這點手段,對少籬尚不足以為懼!”
“什么?這……怎么可能?”王夫人心頭大驚,不覺喃喃道,“報信的小廝明明說過,那人穿戴皆是粗布衣衫,瞧著不過是普通人家出身……”
“哦?那小廝也是個糊涂蟲!”黛玉忍不住揶揄道,“他難道就沒看出來,少籬騎的是一匹日行千里的汗血寶馬嗎?還有,少籬出手也是一擲千金啊,這點他也沒發覺?”說到這里,黛玉想起少籬把那對耳墜子當掉只給了她五兩銀子的摳搜勁兒,不覺咬了咬牙。
“這個……他還真沒說,這個蠢材,等我回去一定打折他的腿!”發完狠,王夫人又猛地意識到失言,忙對黛玉賠笑道,“誤會,都是誤會!等日后尋到少籬,一定要你舅舅親自給他賠禮道歉!”
“罷了,他才懶得跟你們周旋呢,只求舅舅和舅媽日后擦亮眼睛,別捅了天大的馬蜂窩還不自知,回頭悔之晚矣!”說罷,便讓王夫人止步,她則帶著紫鵑等人,昂首挺胸地去了。
王夫人眼睜睜看著黛玉去了,竟是頭也不回,不覺恨得攥緊了拳頭,鼻子里“哼”道:“不過是個外姓郡王家,神氣什么,我女兒可是皇妃呢,比你這個品級不知高了多少倍!”說完,氣哼哼地甩袖而回。
才一進自個兒的院子,忽見三四個小廝推著一個渾身綁滿繩索的小廝吵吵嚷嚷的出來,那被捆的小廝猶自哭喊著“老爺,饒命啊”,“老爺,這事兒不怪奴才”,“饒命啊”……及看到王夫人,如看到救命稻草一般,撲上來就給王夫人磕頭,嘴里兀自混喊著“夫人,救救小的吧”“夫人,小的奉命送信,并不是那些人的對手才被截了去,并非有意泄露機密啊,夫人……”,嚇得王夫人接連倒退幾步,才堪堪穩住身子。丫頭們忙上前扶了,待那小廝被拖走,才戰戰兢兢地進得屋來看個究竟。
原來,這小廝就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