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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北京城走過了幾條街，他走到過那賣冰糖葫蘆的胡同口，可那里早已沒有了小販的吆喝聲。他走到過自己原來的家那里早已被高樓大廈所代替，他走過一家家燈火通明的四合院，兩個嬉鬧的孩子戴著警察帽手里拿著用紙板疊成的手槍在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戲，他也記得自己小時候會經常戴著爸爸軍綠色的帽子騎在他寬闊的后背，可是這一切什么都沒有了，他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大學正式開學前都要接受一周的軍事化訓練，帶領穆晏班級訓練的教官是個年輕人，看樣子才二十出頭還不是很有經驗，被這些頑皮的學生唬的一驚一乍的。訓練效果當然不是理想的，等正式演習的那一天部隊領導和校長都皺緊了眉頭，他們的演習不過關校長刻薄嚴謹便請求軍隊的長官親自來訓練他們，穆晏的宿舍可炸開了鍋。穆晏宿舍帶他一共有四個人，兩個地地道道的北京人，一個四川人，那倆北京人心直口快的對新事物有什么看法都要說上兩句，那個四川人倒是老實巴交不怎么喜歡說話，穆晏有時候也和他們說上兩句，但是他不喜歡開玩笑說著說著也就跟不上他們的茬了。“你知道校長這老頭為了治咱這幾個爺們找了誰管著咱嗎？軍隊的參謀長，那是鬧著玩的啊，敢不聽指揮一個手指頭把你胳膊給卸了。”“喲嗬，我也聽說了，感情是挺厲害的，聽說是文革時候的走資派沒給那些紅衛兵批斗死到今兒都成參謀長了。”“嘿，早知道咱那時候也反革命啊，到今兒都成大官”“滾一邊玩吧您，那時候你才多大啊，感情還讓你娘給你擦屁股呢，那一代人活到現在得多不容易啊。”穆晏聽他們倆在一旁你一句我一句不禁有些感慨“哎，穆晏，我聽說那軍官也姓穆，你倆別再是有什么親戚，你可就發達了。”“說什么呢，人家穆晏家里本來就有錢，你看這養的細皮嫩肉的，來讓哥哥摸摸。”穆晏沒有理會他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拽住了其中一人“那個男人叫什么，那個教官叫什么。”“你們不會真的有親戚吧，我在報紙上見到過他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什么穆白，不過他今年都快四十了應該不是你的兄弟吧穆晏。”穆晏聽了他的話眼淚終于掩飾不住掉了下來，他從床上跳了下來瘋狂的跑出來宿舍，那是他的爸爸，他的爸爸沒有死嗎，爸爸為什么不找我，我是穆晏你的孩子啊。

☆、此情可待（二十）

穆晏跑去部隊千辛萬苦要來了穆白的家庭住址，他心中的激動和忐忑不言而喻，他站在穆白家門前，還有一步，還有一步就可以見到自己的爸爸，門內卻響起了久違的聲音，穆晏還是有些害怕，他怕爸爸記不起自己的樣子，怕爸爸忘了他，他轉身躲進了一個胡同里。他看到了爸爸，爸爸老了好多可他一眼就能認出來這就是自己的爸爸，騙了自己一輩子的大騙子爸爸。他急切的想多看自己的父親兩眼可是卻看到穆白單手抱著一個五六歲大的孩子，另一只手牽著一位漂亮的女人，孩子在爸爸懷里撒嬌，女人在一旁幸福的笑著，這是多么幸福感人的家庭畫面，穆琛眼前有些模糊，他漸漸的看不清男人的模樣，直到后來什么都不見了。爸爸你不來接穆晏不要穆晏的原因是因為你有了新的家庭嗎，你怕穆晏是你的累贅打擾你的生活嗎，穆晏也是個孩子也想要幸福啊，為什么你們都幸福了卻丟下了穆晏一個人，或許從你一開始丟下我的時候我便不是你的孩子了，謝謝你們讓我恨你恨得那么徹底。

學生們休息了兩天便又要開始新一輪的軍訓，聽說這次的教官不茍言笑雷厲風行，學生們都對他有怕頭。這兩天穆晏像是得了嗜睡癥，自從那天瘋瘋癲癲的跑出宿舍回來后就誰也不理躺床上就睡，到飯點也不起床吃飯，宿舍的舍友以為他病了要帶他去醫院他也不理會，把飯菜買好了他也不吃，這簡直是要慢性自殺啊。到了軍訓那天穆晏還是一動不動躺在床上看樣子也不準備起床去軍訓，舍友拿他沒辦法只好替他請假。當教官一個個點名點到穆晏的時候語氣微微有些踟躇，穆晏的舍友告訴教官穆晏病了無法來操練，教官卻意外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學生們都有些納悶這教官不是嚴謹的狠嗎，怎么連請假也那么的好請，看來是可以偷偷懶了他們不禁沾沾自喜。操練完畢后教官卻叫住了穆晏的舍友，說想去看看那個病了的學生，他們都有些意外心里嘀咕著如今的教官都那么關心學生嗎。

穆晏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淚水順著眼角流淌進了脖子里有些發涼，從小到大的回憶如同一部有聲默片在腦海里穿梭而過，穆晏拼命的用手打著自己的腦袋，忘了全部都忘了，不許再想不許再想任何事。門口的男人看著床上痛苦的孩子心如針扎，那是他的孩子啊，那是他牽掛了一輩子的穆晏啊，如今這孩子就在他眼前，在事故的大風大浪前他沒有掉下一滴淚如今看到自己的兒子穆白卻沒有忍住淚水，他一步步走到孩子面前把穆晏緊緊抱在懷里。穆晏看到了他像是看到了什么鬼魅不停地掙扎“你是誰啊，快放開我。”“穆晏，你，你認不出爸爸了嗎，我是爸爸，我是穆白啊。”“你有病嗎，我爸爸叫穆琛，在臺灣做生意，就你配當我爸爸嗎？”穆晏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兒子，爸爸對不起你，這么些年沒有讓你回到我身邊，原諒爸爸吧好嗎。”“你錯了，這么些年，不是靠你一句對不起就能讓我當作自己從未受過傷，我絕對不會原諒拋棄自己的人，不會原諒一個大騙子，況且那個大騙子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家庭，我又有什么資格和顏面再回到你身邊。從你把我拋棄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你的兒子，我們現在什么關系也沒有，教官如果你只是來我這里剝我的傷口的話那請你離開，我不想看到你。”“穆晏你聽爸爸解釋，當初爸爸是因為文革內亂怕你受到牽連和傷害才把你交給你叔叔，爸爸也以為自己過不去這個砍兒了，你走后的第二天爸爸就被抓進了監獄，是我現在的妻子救了我，她給了我很多幫助肚子里還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辜負她。當文革徹底結束的時候爸爸去上海找過你，你叔叔的朋友卻說你去了香港你叔叔去了臺灣，我聯系上了穆琛他卻說不打算把你再還給我，他說你和他在一起才有更好的生活環境和學習環境，我想了想他說的對，爸爸已經耽誤了你的童年，不想再耽誤你的未來，爸爸想你和叔叔在一起才是正確的，所以這么些年我才沒有去找你啊穆晏，可是今天看到你，爸爸想說爸爸現在可以給你好的生活爸爸可以彌補你了，回來吧孩子，你永遠都是我的兒子。”穆晏說到底還是心軟的，當他聽完穆白說的話，眼淚止不住的向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