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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涯境初開之時,太古尚無人族,珍禽走獸懼于眾神威名,不敢入洪涯境一步,眾神于其中,心無掛礙,往來自由。
后數百年光陰瞬忽而過,女媧秉持天道,以息土為驅殼,命魂靈魄為精神,造人族于洪涯境外。
人類此族生而孱弱,好奇心之盛卻舉世罕見,常有無知幼童于洪涯境外徘徊張望,天皇伏羲感應天道,未免傷及無辜,因果加身,遂于洪涯境數十里之外步下結界,非洪涯境中人不得往來進出。
太子長琴告別一眾仙神鳥獸后,行至洪涯境邊界,洪涯結界如波似海光芒漾漾,太子長琴抬手送出一道金光,鳥雀投林奔流入海,波濤翻滾間,結界轟然中開。
太子長琴立于其中,長袍廣袖,衣衫獵獵,足下忽生清風,直上云霄。
時下,正為燭龍之春,太子長琴飛于半空中,只見巍峨群山披青掛綠,間或有低谷峭壁幽深不知幾許,心下暢快,不由非得更高了些。
如此,衣袍袖底,發(fā)間足下,云層驟然撲面而來,低首間只依稀能見蒼翠大地飛速倒退,遠山連綿蜿蜒,抬首只見云海蒼茫,萬里無涯。
手可摘日月,身可作清風。
天上地下,何處不可去也。
太子長琴忽而一笑,一雙向來溫和平靜的眼眸蝴蝶破繭刀劍出鞘一般豁然開朗鋒芒四射,星辰銀河也比不了的浩瀚無垠,縱橫八荒一般的無所束縛。
他心中一動,散去了護體的法術,身子已然再次直直的向上沖去,電掣風馳間,濕潤綿軟的云層被他直直的撞開,溫和滌蕩的清風利箭破弦一般呼嘯迎面,□□在外的面頰被劃開一道細長的血痕,失了幾分尊貴高華,卻更添肆意自由。
天上地下宇宙洪荒仿佛只剩他一人。
非為三界第一樂神太子長琴。
正是化蝶而生的莊周。
莊周穿過浩蕩云層,便見長空萬里,一輪金烏遙遙在上,天光錦緞一般柔和,隱現七彩,懸于其間,渾似大道之居仙靈之境。
莊周忍不住笑了笑,面上血痕不治而愈。
當日一戰(zhàn),莊周見主神分、、身似乎力量衰落,果斷放棄了原本的計劃,拼著傷勢入骨,終是將其斬于刀下,那一刻,渾似冬日飲雪,酣暢淋漓。
莊周卻不僅為求一個痛快恣意。
此戰(zhàn)如愿以償的讓莊周將從主神封印中掙脫而出的部分力量整合梳理,又在成為太子長琴這百年的清修中化作任他趨使的刀劍臂膀。
這才是他目前最想要的結果。
就算因此耽擱了時間,與薛暢在隨之而來的主神的追捕下,匆忙穿越空間壁壘,失散,他也毫無悔意。
該做就做,決定了就絕對不后悔。
只有一線機會,不顧代價,不顧成敗。
莊周何嘗不是如此之人?
他從來都如此之人。
莊周立于云層之上,眼中所見為萬里無邊的一片凈土,耳中所聞為遙遠之地吹來的清風奏鳴,鼻間更是春日特有的綿長清新的氣息。
心情委實不錯。
他靜立片刻,將接下里要走的路,要做的事一一思考透徹。
待一顆心平靜坦蕩,再無半分疑惑遲疑,身形一動,莊周直奔瑤山。
一路上穿云破海,越過冰雪山脈,渡過驚濤碧水,偶見神鳥猛禽迎面而來,他不閃不避,直沖而過。
片刻,依稀見云海聚散間,一座峰巒筆直雄偉直插天際。
山頂怪石嶙峋間有一瀑布奔流而下,浪花滔天,于低洼之地會聚成潭,半空中看去,若一塊巨大的綠色寶石,云霧迷蒙,晶瑩剔透,恍惚間,似有七彩橋梁隱約可見。
潭水復又順著山勢化作一彎彎清泉蜿蜒而下,泉水邊繁繁榣木參天而起,茂茂若木漸次而生,野禽妖獸爭斗盤旋,嬉鬧休憩,一派勃勃生機。
待至山腰,少許泉水緩緩會聚成碧水一汪。
一塊嶙峋巨石,毒蛇吐信一般自岸邊探向潭心,渾似一座立于云水之間的高臺樓閣,只待仙人登頂。
太子長琴身形輾轉間,已到高臺之巔。
茜紅的若木花隨著清風打著旋輕飄飄的落于水面之上,蜉蝣慢慢吞吞順著水波漂浮回旋,呼吸之間,花香依稀,水霧微茫。
他立于高臺之上,長發(fā)潑墨微束,容色完美如玉,額間紅痕一點渾似雪染朱砂玉樹暈脂。
縱是不言不笑,瀲滟已然暗生,纏綿更然深藏。
太子長琴席地而坐,手腕微抬,風來琴置于膝間。
十指素白纖長,輕撥慢挑間,琴聲如花盞落地,新芽初生,于這蒼茫山水間悄然響起,隨清風回轉飄蕩于瑤山生靈耳畔。
瑤山生靈心生所感,細細傾聽。
渾似海靜河清,波光粼粼,也若明珠歸匣,光輝內斂。
春開雪融,日出云散,奔流歸海。
萬物喧囂人間爭斗系數止息于琴曲之中,只余瑤山山水生靈,靜默安然,恒古不變。
是為瑤山之曲。
一曲終了。
瑤山生靈忽莫名酸楚難言,莫不潸然淚下。
竟似山川有靈,托于其身。
如此琴曲,天上地下,唯有太子長琴一人可作。
“你做的什么曲子?”
“為何我覺得心里很難過?”
潭水邊,一只細長如蛇通體漆黑的水虺光明正大的探出腦袋,金色的瞳孔璀璨純凈,坦蕩自在。
太子長琴道。
“此曲初成,尚未成名。”
“不過在瑤山所作,日后自然也可喚作瑤山?!?
他眉峰纖長入鬢,眼睫濃密如細羽,一雙眼眸平靜溫和,似蒼穹深海,月影浮動,水波暈暈,不可丈量。
悄然生輝。
“這倒是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