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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文軒反應(yīng)，箭步流星就走了，走得遠(yuǎn)遠(yuǎn)地回頭，看見阮語兒一邊摟著人家的脖子哼唧，一邊沖他豎起了大拇指……林朝陽在心里默默為柳文軒點了一盞蠟。

☆、芥末披薩

阮語兒本就啥事兒沒有，板上釘釘，偏她能折騰，又是哭又是鬧又是撒嬌，柳文軒摔了人理虧在先，又看他是林朝陽認(rèn)識的，只當(dāng)她是鄰家小妹妹照顧著，端茶倒水給跑腿，要冰淇淋給冰淇淋，要巧克力給巧克力，伺候到她高興出院為止。這期間，阮語兒不消說是用了十成的功力撩撥人，要說柳文軒是最不耐煩這些個狂蜂浪蝶的，可偏偏阮家老爺子見不著心愛的小寶貝，一打聽，讓人給摔了，再打聽，是承林醫(yī)院今年剛歸國的青年才俊，且到底小寶貝沒真?zhèn)蠣斪有σ恍σ簿瓦^去了，可偏偏阮家爺爺是林院長親自陪著來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柳文軒繞不過去，只能耐著性子陪她耗著。

這天，柳文軒下了班，換了衣裳，遵照阮語兒"晨昏定省"的命令，去病房跟她告別，阮語兒摟著人家胳膊揩夠了油，大手一揮放人走了，她倒是想留著人守夜陪床什么的，"深夜病房"簡直是十大煎情圣地之首好嘛！但她更怕把人給撩禿嚕毛了，一個搞不好，雞飛蛋打，劃不來，劃不來，要穩(wěn)住，要穩(wěn)住。

路過街角那家蛋糕店，柳文軒想了想，下了車。

阮語兒鬧了好幾天要吃他們家一個叫什么"芥末披薩"的蛋糕，又是芥末又是披薩居然還是蛋糕……他乖乖去跑腿，連跑了三天都賣完了，小姑娘嘴撅得能掛油瓶了，這會兒既然路過，就進(jìn)去看看吧。

芥末披薩，沙里拉甜點店的招牌蛋糕，是用草莓、橙肉、黃桃肉、獼猴桃肉、青杏、藍(lán)莓、車?yán)遄幼龀善甙瓴屎绲案猓凑詹煌谋『駥哟螇玖巳龑拥牡案馑缓鬂采?：3.1415926比例的蜂蜜兌芥末汁，因為蛋糕層次和時間變化，芥末汁和上層水果汁滲入的角度和深度都不同，幾乎一口一個不同的味道，兩個不同的蛋糕塔也絕對吃不出同一個口味，阮語兒喜歡得不得了。

柳文軒推門進(jìn)去的時候，柜臺上正好擺著一個壘了三層的蛋糕塔，一個秀氣斯文的小伙子左手拿叉右手拿刀，擱那兒比劃從哪兒下手才好，聽見柳文軒那句"我要一個芥末披薩"，他就像太陽下的向日葵被人蒙了麻布袋，整個人都枯萎了……怏怏不樂地放下刀叉，隨隨便便從屜子里拿了個包裝紙盒，套麻袋一樣往蛋糕塔上套，撇撇嘴："吶，最后一個，拿走吧……"柳文軒："……"然后就聽見那個小伙子開始碎碎念，什么"氣死了""又這樣""討厭""明天做一百個""吃死你們"之類的……柳文軒："……"

好歹算是買到了，柳文軒折回醫(yī)院，走到門口聽見里面阮語兒特振奮地在跟誰嚷嚷："你敢信嗎！握了個大草了！整整一個禮拜了，我居然還沒睡到他！我連他的小手手都沒拉到！！"柳文軒不明所以，探著腦袋往里看，阮語兒左手拿著手機(jī)，右手叉腰站在病床邊，一只腿還不安分地踹在床沿上，咬牙切齒說一句，腳就配合著踹一次床，那叫一個活蹦亂跳呀，半點沒有昨天粉碎性骨折連手都抬不起來的樣子……柳文軒無意竊聽，彎腰把蛋糕擱門口地上就準(zhǔn)備走，結(jié)果一句話不期然撞進(jìn)自己的耳朵："你簡直不知道柳文軒有多勾人！！！我一看見他穿著白襯衫罩著白大褂渾身上下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我就特別想把他撲倒然后一件一件把他扒光！啊啊啊！瘋了瘋了，睡不到柳文軒我他媽就不出院！！！"柳文軒："……"合著是在說自己。

柳文軒的出身不光明，當(dāng)年哥哥頂了鍋，把自己五花大綁送到國外洗白，現(xiàn)在人模人樣的，身上到底流著聞家的血，溫室里嬌生慣養(yǎng)的小白花根本不是他的菜，現(xiàn)在瞧著阮語兒一副殺氣騰騰要睡自己的樣子，比先前大小姐裝乖耍賴可順眼多了。柳文軒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笑，意識到這是一個笑，他怔了怔，表情泥石流一樣迅速垮下來，心口升騰死一股銳利的絞痛，令人窒息。柳文軒雙手攥緊心口，襯衫被自己揉得一團(tuán)糟，房間里阮語兒的話還在噼里啪啦不斷回響，柳文軒腦子里嗡嗡一片，久久才平復(fù)情緒，白著臉走出去，將蛋糕塔扔進(jìn)垃圾桶，鉆進(jìn)車?yán)锘丶伊恕?

從這天起，阮語兒再也沒見過柳文軒，去他的辦公室找他也總是不見人，沒辦法去找林朝陽。

"哦，文軒啊，鄰市醫(yī)院人手不夠，文軒就主動去幫忙了，真是新時代的好青年啊。"林朝陽喝著茶，一派悠閑，阮語兒心里有火，看不得他這幅樣子："那你怎么不去？！閑得跟豬一樣的！"林朝陽也不生氣，笑瞇瞇地："我是精神科呀，人家要外科，我去了干嘛"阮語兒仍是憤憤的："那他什么時候回來！"林朝陽咀了口茶："這可就說不好了，也許明天就回來，也許……"阮語兒心里一跳："也許什么？"

林朝陽看她神色，終于放下了茶："小阮兒，鬧一鬧，可以，玩真的也可以，但是聽哥哥一句話，不要是他。"林朝陽嘻嘻哈哈慣了，極少這樣厲色，她心里知道他一定是為了自己好，但不知道該說是從小到大橫慣了不肯接受挫折還是該說心里已經(jīng)做好了頭破血流舍身成仁的準(zhǔn)備，她揮揮手，啥也沒說，出去了。林朝陽在她身后嘆了長長長長的一口氣。

連蹲了三個月，眼看著再不回去就要被家里關(guān)禁閉了，這天半夜阮語兒終于等到了人。

現(xiàn)在是凌晨兩點半，柳文軒才從鄰市趕回來，一身風(fēng)塵仆仆，明天沒有他的班，他卻堅持回了醫(yī)院，準(zhǔn)備五點起床繼續(xù)工作，他覺得自己需要工作。拿鑰匙開門，發(fā)現(xiàn)門沒鎖，心里還在奇怪，開了燈發(fā)現(xiàn)阮語兒蜷在椅子上睡著了。里間休息室有床，柳文軒有時候趕手術(shù)累了來不及回家就先在里面躺一躺。這個揚言不睡自己不罷休的人卻連爬他的床都不敢，只乖乖躺在椅子上，說她野吧，又意外的有分寸。

睡得這么死么？自己開門開燈都沒吵醒她。他當(dāng)然不知道她已經(jīng)連續(xù)三個月一放學(xué)就來蹲點，求了林朝陽給他開方便門，然后每天夜里睜著眼撐到實在撐不住再合眼，第二天起床還是回學(xué)校。到今天，也已經(jīng)是極限了。柳文軒輕手輕腳把行李放下，找了個毯子輕輕給她披上，本來想把人抱到休息室去，忍了忍，沒動，然后關(guān)了燈，輕手輕腳出去，帶上門，靜夜里"咔嗒"一聲，關(guān)門落扣的聲音格外清晰，阮語兒一個激靈跳了起來，有些茫然地摸了摸身上的毯子，終于清醒過來，一下蹦起來，開門去追，在醫(yī)院門口追到了，阮語兒笑得燦爛："柳醫(yī)生！柳醫(yī)生！柳醫(yī)生你回來啦！"

柳文軒聽見了，但他沒有停，不如說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