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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現在正在兩條路之間彷徨,一條路是豁出命去做一場反撲,要么重新掌握
大權,要么就橫死街頭。而另一條路則要簡單得多,這些年他也有了不少的積蓄,
帶著這些錢逃離圣保羅,逃離巴西,換一個地方,他可以風風光光的活完下半輩
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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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李再安來說,他也在反思自己之前的計劃,從目前的情況看,馬諾羅所
面臨的局勢要比他之前猜測的更加糟糕,現在不僅僅是那些追隨他的人有了想法,
就連他背后的支持者都拋棄他了,自己還能從他手里得到什么?
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不僅什么都得不到,最后還得陪著他一塊去死
。另一種
可能是,自己會得到比自己想象的多得多,當然,所冒的風險也要大得多。
李再安什么都怕,可就是不怕冒險,生與死不過就是一場游戲中截然不同的
兩個結局。前世的他曾經風光無限,身價上百億,和省部級大員稱兄道弟,最后
卻跳樓自殺,早就把什么都看開了。
而他的今生,卻是一個打過越戰、經歷過尸山血海,最后成為公安部A級通
緝犯,逃亡國外的軍人,生死的觀念早就在他的頭腦中淡漠了。如今的李再安,
是一個高智商罪犯與亡命徒的綜合體,他頭腦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
自己想要什么,同時,他還能豁的出去。
開車返回莫里奧貧民窟的路上,李再安用換位思考的方式思慮了一番馬諾羅
此刻的心境,他相信這個綽號「莫瑪」的毒梟,手里肯定掌握著一些對貝塞隆議
員不利的證據,否則的話,適才與貝塞隆見面的時候,他不會顯得那么囂張。
而對于貝塞隆來說,他之所以敢與馬諾羅撕破臉,肯定也是有所依仗的,這
其中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他收買了馬諾羅手下的某個人,甚至是某些人,這些人
有把握在馬諾羅公布那些罪證之前,就將他置于死地。
李再安相信,如今的馬諾羅肯定已經察覺到危險了,他可能想到了逃跑,也
可能會做亡命的一搏,而不管他選擇哪一條路,今后幾天,莫里奧貧民窟里都將
有一場血腥的內斗。貝塞隆收買的那些人肯定要拿到馬諾羅手中掌握著的東西,
而對于馬諾羅來說,那些東西卻是他保命的根本,雙方不可能有妥協的機會,不
是你死就是我活。
當然,這一場爭斗也不會來得太快,畢竟馬諾羅在貧民窟里還有很高的人望,
手里還掌著貝塞隆的罪證,不管出于哪方面的考慮,他手下幾個起了異心的人也
不敢輕舉妄動。換句話說,李再安相信自己還有些時間,利用這段時間,他還能
做一些有利于己的安排布置。
順著來路回到莫里奧,穿過警方設置的檢查哨的時候,盡管沒有警察上來攔
截,但李再安卻發現值崗的警察多了六七個,閃著警燈的十幾輛警車停在貧民窟
的入口處,擺出一副如臨大敵的姿態。
已經是凌晨三點多鐘,正是夜色最深、最凝重的時候,也是熬夜的人最容易
犯困的時候,但回到莫里奧的馬諾羅卻是一絲睡意都沒有,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
李再安時不時會聽到他在臥室里的咆哮聲以及咂摔東西的聲音。
此時的馬諾羅就像是一頭受傷的雄獅,四周圍著一群虎視眈眈的豺狗,叢林
深處還有持槍的獵人兇狠的目光在窺伺,他能感覺到危險,但卻在殊死一搏與舍
棄領地遠遁之間搖擺不定。
其實在李再安看來,馬諾羅與貝塞隆鬧翻之后還回到莫里奧,就說明他舍不
得如今這片基業遠遁他鄉了,可他回來之后,又沒有第一時間準備召集力量,清
除異己,這就說明他已經亂了方寸。
這是很簡單的一個事實,如果讓李再安選擇話,想跑,他就不會再回莫里奧,
而是會連夜出逃。如果不逃,那么重回莫里奧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趁夜發動攻勢,
將那些可能對自己心存不軌的家伙如數清除掉。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就是這個道理,做人要想成就大事,必須行事果決,殺
伐果斷。上帝給人的時間是一樣的,優柔寡斷只能給自己的對手更充分的準備時
間。
第九章:瘋狂與冷靜
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閉目假寐,耳朵里聽著自鳴鐘咔噠咔噠的脈動聲,李再安
一絲睡意都沒有。他準備天亮之后想辦法溜出莫里奧,回一趟被稱為「唐人街」
的第25街區,那里有他的幾個戰友,都是當初一塊從國內偷渡逃亡來的,為了今
后的「事業」,他需要這些人的幫助。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當自鳴鐘敲響四點的鐘聲時,閉目假寐的李再安聽到
臥室的房門發出一聲輕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過來。
「保羅,也許到了咱們離開莫里奧的時候了,」從臥室里出來的馬諾羅雙眼
血紅,肥碩的兩腮頻頻抖動,說話的時候,語調中還帶著明顯的氣喘。
李再安從沙發上翻身坐起來,看到他手里提著兩個黑皮的密碼箱。
馬諾羅將一個密碼箱遞給李再安,說道:「如今的莫里奧已經不是我所熟悉
的那個莫里奧了,這里充斥著叛徒和吸血鬼,我必須離開這兒。剛才我已經聯系
了一艘船,一個值得信任的朋友會送我去阿根廷,我需要你護送我過去,箱子里
有一百萬美金,你把我送到布宜諾斯艾利斯,到了那兒我會再支付你一百萬,怎
么樣?」
密碼箱沉甸甸的,李再安
接過來,隨手放到一邊,抬頭默然看著眼前的馬諾
羅。
「我知道一百萬并不多,但是你要明白,我才剛從牢里出來,手頭的現金很
有限,」馬諾羅顯然是誤會了他的意思,嘴角抽搐一番后說道,「不過我在阿根
廷的美洲銀行里還有幾筆存款,我向你保證,只要到了布宜諾斯艾利斯,我可以
再多付你一些。」
「莫瑪,我的確很需要這筆錢,但我不會送你去阿根廷,」李再安扭過頭,
打開箱子看了看里面擺的滿滿的一箱子美元鈔票,嘴里卻冷冰冰的說道,「不是
我不想去,而是我做不到。我有理由相信,你所說的那些叛徒、吸血鬼,還有類
似貝塞隆議員那樣的人,絕不會給你活著離開圣保羅的機會。」
馬諾羅早就沒了方寸,他就像是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一樣,眨巴著血紅的眼
睛愣了一會兒,緊接著,手里提著的密碼箱噗通一聲落在地上,整個人就像是泄
了氣的皮球一樣,萎靡的摔倒在沙發上。
「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雙手捧著臉,馬諾羅的身上早就沒有了昨
天晚上的那種氣勢,他現在就是個懦弱的軟蛋,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薄的透明
的蛋皮不堪一擊。
李再安相信當年馬諾羅起家的時候,定然也是個心狠手辣、殺伐果決的人物,
否則的話他也走不到今天。但問題是,幾年下來,他發達了,有錢了,銀行的存
款足夠他聲色犬馬一輩子了,因而連帶著,他也感覺到生命的美好了,在生死攸
關的時刻更多的會想到退縮,而不是豁出去的死命一搏。
「莫瑪,你現在只有一條路可以走,那就是絕地反擊,」李再安嘆息一聲,
放緩冰冷的表情,說道,「你要記得自己是莫瑪,而這里是莫里奧。」
「那又怎么樣?」馬諾羅揮舞著兩只胖手,發狂一般的咆哮道,「你對這個
該死的地方了解多少?我告訴你,這個該死的貧民窟里,每一個人崇拜的都是實
力強大的人,在我有這份實力的時候,我就是人們眼中的莫瑪,而當我沒有
這份實力的時候,我還是當初那個一無所有的水管工。」
「你說的沒錯,」李再安語氣平靜的說道,「那你現在還有沒有那份實力呢?」
「沒有啦,什么都沒有啦,」馬諾羅臉上的肥肉痛苦的抽搐著,搖頭說道,
「如果還有貝塞隆的支持,我還有信心可以清除掉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可你也知
道,貝塞隆現在已經有了底氣,他不再害怕我手中掌握的那些證據了。我可以肯
定,他的這份底氣就是來自于莫里奧現在的形勢,那些不安分的家伙,定然與他
有了某種默契。完啦,一切都完啦,我當初在監獄里想的太天真了,還以為自己
能夠輕松掌握大局,如今……」
說到這兒,馬諾羅頓了頓,他舔舔嘴唇,用一種灰心到極點的口吻說道:
「你知道巴塞隆對我說了什么嗎?他告訴我,只有乖乖的回到監獄里才是我現在
唯一的選……」
「好吧,莫瑪,咱們必須承認現在的局勢對你來說很不利,」李再安打斷他
的話,對視著他的眼神,說道,「那么我再來問你,貝塞隆是直到今天才想除掉
你的嗎?還是說早在幾年前他就想干掉你了?」
「他當然早就恨不得我死掉了,」馬諾羅喘著粗氣,說道,「因為我活著一
天,他就一天睡不安穩,我手中掌握著他的阿喀琉斯之踵,那是他這種偽君子的
噩夢。」
「那他為什么不在當時就干掉你?」李再安心平氣和的問道,「偏偏要等到
今天這個時候?」
「還能因為什么,當然是因為他沒有十足的把握,」馬諾羅有些不耐煩了,
他將落在地上的箱子拖過來,死死的抱在懷里,說道,「只要莫里奧掌握在我的
手里,他就要擔心除掉我的后果,畢竟他不可能將整個莫里奧一舉鏟平。但是現
在,只要貝塞隆干掉我,莫里奧馬上就會落到某個叛徒的手里,我已經沒有機會
了。」
「那么你覺得,我是說你覺得,你身邊再沒有一個人可以信任了嗎?」李再
安反過一只手,看著自己的手背,說道,「芭勒絲,塞蒙,他們都不值得信任了?」
「保羅,如果放在今晚之前,我可能會說芭勒絲、塞蒙還是可以信任的,但
是現在……我懷疑他們之所以把我從監獄里救出來,只是為了得到我手中掌握的
那些證據罷了,」馬諾羅猶豫了一下,痛苦的說道。
李再安不經意的笑了笑,他總算是明白馬諾羅為什么在見了貝塞隆一面之后,
便自信心全無了,感情他是對自己這次能夠逃出監獄的緣由都產生了懷疑。不過
仔細想想,這種可能性也不是沒有,尤其是對一頭驚弓之鳥來說,產生這
樣那樣
的懷疑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
「更何況即便芭勒絲和塞蒙忠于我也沒什么用,」馬諾羅繼續說道,「他們
在莫里奧沒有多大的勢力,即便加在一起也不是阿瑪魯的對手。」
「阿瑪魯,也就是說,現在最可疑的人就是阿瑪魯。」李再安順著他的語氣
說道,「你為什么不先除掉他呢?」
「除掉他?我當然想除掉他,」馬諾羅咬著牙說道,「可這件事遠沒有想象
的那么簡單,這兩年阿瑪魯已經實際上接手了組織的大權,馬爾克斯、阿爾梅納
特他們都成了那家伙的走狗。如果有貝塞隆的支持,我還有希望能夠除掉他們,
可如今貝塞隆已經轉而支持阿瑪魯了,我根本沒有機會了。」
「莫瑪,我想你太過低估自己的實力了,」李再安笑了笑,說道,「難道你
忘記昨天晚上回到莫里奧時的場面了?至少那些涌上街頭的人是支持你的,這一
點毋庸質疑。」
「那些人有什么用,不過就是一群嘍啰罷了,他們永遠都改變不了大局。」
馬諾羅摟緊了懷里的密碼箱,很是不以為然的說道。
生于憂患,死于安樂。這話說得真是一點錯都沒有,經歷了之前的種種變故,
再加上手里有了足夠一輩子吃喝玩樂的財富,如今的馬諾羅已經沒有了絲毫的銳
氣,他大概已經忘記自己當初在莫里奧這片貧民窟里通水通電、收買人心的根本
目的了。
「他們的確只是一群嘍啰,在大多數情況下也改變不了大局,但所謂的大多
數情況絕不是指現在這種局面。」李再安耐著性子為他解釋,目的只是為了激發
他的斗志,「莫瑪,你不能忘記一點,你以及你身邊這些人的權勢,都是建立在
這些嘍啰身上的,武器掌握在他們的手里,在關鍵的時候,他們才能真正的決定
一切。」
「你……你是什么意思?」馬諾羅沉默了一會兒,大概是稍稍冷靜了一點,
也回想起了一些自己當初在莫里奧大肆收買人心的目的。
「我有一個想法,」李再安沉吟道,「或許能幫你扭轉目前這種不利的局面,
甚至還能順利除掉阿瑪魯,幫你重新掌握莫里奧的大局。」
馬諾羅眼前一亮,不過很快又黯淡下去,他吸口氣,用不太肯定的語氣問道:
「說說你的想法,如果確實可行的話,我會接受你的建議。」
「現在,咱們首先需要一個謠言,一個可以令整個莫里奧人心浮動的謠言。」
李再安冷漠一笑,面無表情的說道,「比如說,莫里奧這片土地的所有者準備將
莫里奧所有的居民全都趕出去,對這一片土地進行商業性開發……」
「你瘋了嗎?這樣的謠言怎么會有人相信?」還沒等他說完,馬諾羅便反對
道,「更何況這樣只能更加觸怒巴塞隆,你要知道,莫里奧的這片土地正是他夫
人科里亞·馬亞所有的,是她的家族幾百年傳承下來的祖產之一。」
「貝塞隆的夫人?」李再安一愣,下意識的問道。
「你見過的,」馬諾羅不耐煩的說了一句。
李再安的腦子里迅速閃過那個斜躺在沙發上的妖艷女人,真想不到她竟然是
貝塞隆的夫人,而莫里奧貧民窟所在的這片土地竟然是她的產業——這可真是一
個意外的驚喜。
「你現在還用擔心觸怒貝塞隆嗎?」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李再安很好
的掩藏起自己的情緒。
「就算不考慮貝塞隆的因素,這樣的謠言也沒有人會相信的。你要知道,莫
里奧已經存在了將近五十年了,一個居住了數萬人的貧民窟,怎么可能……」馬
諾羅搖頭道。
「只要是謠言就會有人相信,」李再安冷哼一聲,說道,「更何況這個謠言
若是牽涉到內鬼,就更有人樂于相信了。如果在整個莫里奧的人都對這個謠言將
信將疑的時候,再有一家電視臺對這個謠言加以證實,你猜會有什么樣的結果?」
「電視臺?」馬諾羅顯然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胖臉瞬間漲的紫紅,抱著密碼
箱的一對胖手也禁不住開始發抖。
馬諾羅意識到了李再安的計劃,他覺得如果這么操作的話,自己還真可能會
有翻盤的機會。
第十章:我們的事業
謠言這種東西往往是對付敵人最有效的手段,李再安前世的記憶中,巴西與
美國聯手對付大毒梟胡安·卡洛斯的時候,就采用了這種手段。
當然,要說對這種手段的使用最為到位的,還是美國人,美國近百年的意大
利黑手黨組織「我們的事業」,幾乎就毀在了警方制造的謠言之下。
以謠言為手段對付對手有一個最大的好處,那就是它很廉價,憑著人與人之
間的口口相傳,一個謠言能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傳播開
去,尤其是在貧民窟這樣的
地方。
馬諾羅顯然是高估了貧民窟內人們對謠言的抵抗力,從安排到謠言擴散,幾
乎是僅僅用了一天的時間,整個貧民窟就變得人心浮動,有人甚至自發的將此次
警方對莫里奧的圍堵同這個謠言聯系在一起,認為這是那些資本家驅逐他們離開
家園的前兆。
其實也難怪這種廉價的謠言,會如此擁有市場,畢竟莫里奧貧民窟與圣保羅
其他所有的貧民窟一樣,都是非法侵占的私人土地。按照巴西的律法,非法侵入
私人領地是違法行為,最嚴重的處罰為兩年監禁,從這一點上說,莫里奧貧民窟
居住的數萬人都是違法者。
貧民窟,顧名思義,住在這里的都是窮人,屬于弱勢群體,再加上巴西的社
會現實,令這個群體處在極度不安的生活與心理狀態之下。在這個地方,仇富心
理、陰謀論等負面的東西大行其道,尤其是在涉及到侵害他們利益的問題上,任
何風吹草動都會引來一場軒然大波。
對莫里奧出現的不安定氛圍,馬諾羅大喜過望,按照李再安的建議,他頂著
警方的壓力,開始頻頻在莫里奧的各處現身,貧民窟內兩個狹小的所謂廣場、為
數不多的兩三家餐廳都成了他發聲的地方。
他從不談這個謠言的真實性,卻總是一遍遍的說他曾經想出資買下莫里奧這
片土地,給這里的所有人免費居住,又說他的被捕是遭到了內鬼的陷害,現在可
能隨時性命不保等等等等。盡管他從未在同一個場合下同時提到這兩件事,但反
復的宣講就能讓那些聽眾自然而然的將兩件事聯系在一起。
或許莫里奧貧民窟里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馬諾羅是毒梟,他販毒、殺人、襲警,
幾乎什么壞事都做過,警察抓他是理所當然,可一旦牽涉到自己的利益,所有人
又都將這個事實拋到了一邊。他們將馬諾羅與自己在莫里奧的住所,與自己那點
本來就值不了多少錢的家當聯系在了一起,馬諾羅再一次成為了英雄,成為了與
那些資本家、與這個不公正的社會抗爭的代表人物。
謠言傳播開來的第三天,莫里奧貧民窟外圍的警力明顯得到了加強,而這又
促使貧民窟內的居民開始變得進一步焦躁,進出貧民窟的幾個主要路段頻頻發生
暴力沖突。最初警方以警車布置起來的警戒線,被手持防暴盾牌的防暴警察取代,
擔負偵查任務的直升機,整個白天都在莫里奧上空盤旋。
作為對抗手段,貧民窟內的年輕人組織起來,向警方的盾牌防線投擲糞便,
在貧民窟的狹窄路段上點燃橡膠輪胎,用沖天而起的濃黑煙霧阻隔直升機的視線。
有理由相信,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有些人肯定會很頭疼了,尤其是那些靠
投票選舉產生出來的圣保羅市、州議員們,只是現在的騷亂是因為警方打擊犯罪
引發的,這些人不好站出來說話以平息騷亂,他們還需要一個借口,而李再安已
經準備著將這個借口拱手送上了。
……
夜色下的圣保羅霓虹交映,公路上穿梭的車流如同一條冒火的長龍,燈火輝
煌的摩天大樓,濃妝艷抹、衣著性感的站街女郎,在街頭炫耀舞技的年輕人,每
一處、沒一點似乎都在彰顯著這個大都會的繁華。然而掩飾在這份繁華背后的,
卻是全世界頂尖的高犯罪率。
一件緊身的黑色跨帶背心,搭配著一條大紅大綠的七分沙灘褲,腳底下趿拉
著一雙人字拖,李再安提著一個銀色的密碼箱從出租車上下來,先下意識的壓了
壓頭上的鴨舌帽,這才微微抬頭朝街對面的一家中餐店看過去。
身后的街邊上,站著三五個穿著緊身露臍T恤、銀色超短裙的亞裔女孩,看
到李再安下車,其中一個很快迎上來,先用蹩腳的日語問候了一句,見他沒反應,
緊接著又用流利的朝鮮語為問道:「先生,一個人嗎?」
李再安扭頭看看她,女孩臉上畫的妝很濃,看著很妖艷,但從聲音上聽年紀
應該不大。
這里是第25街,也就是所謂的唐人街,但實際上生活在這里的不僅僅是華裔,
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亞裔,來自日本、韓國、越南和泰國的人很是不少。這個女孩
應該就是韓國人,她的朝語說的很地道。
換上一副稍帶幾分僵硬的笑容,李再安朝她點點頭。
「先生也是大韓人嗎?」女孩兒看上去有些高興,她顯然是把李再安當成同
胞了,「需不需要人陪?我可以少收你一點費用,每小時一萬雷亞爾怎么樣?」
「那些都是你的姐妹嗎?」李再安沒有直接答復她,而是扭頭看向站在路邊
的幾個女孩。
「是的,」女孩點點頭,先伸手指指自己,「我是孝善,從釜山
來的。」
她細長的手指又逐一指向路邊的幾個女孩子,「腿長的那個是楠幀,是從慶
州來的,留長發的是恩惠,她是從水原來的,還有熙真,就是笑起來特別甜的那
個,她是從春川來的。先生喜歡哪個,我可以為你介紹。」
女孩介紹的時候只說了名字,沒有提姓氏,其實誰都知道,她說的名字都不
一定是真的。
李再安笑了笑,從沙灘褲臀后的口袋里掏出來十幾張鈔票,拿在手里晃了晃,
說道:「兩件事,第一,我不是韓國人,第二,你們幾個我都喜歡,不過呢,我
現在只想找人陪我吃頓飯,如果你們愿意的話,這些錢就是屬于你們的了。」
「吃飯?」女孩看到他手里的鈔票頓時眼前一亮,那可都是美鈔,綠油油的
發光呢。
「對,吃飯,就這一家。」李再安指指對面的中餐館,笑道。
「中餐很貴的,又很油膩,咱們改吃日本料理怎么樣?我知道一家很不錯的
料理店。」女孩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遲疑道。
「不用你們買單。」李再安微笑道。
「啊,這樣?那就吃中餐吧,」女孩頓時改了口,在圣保羅,中餐的消費要
遠遠高于日本料理,她們自己是舍不得吃的,當然,有人請客的話就要另說了。
女孩跑回去跟她姐妹了說了兩句話,頓時一片歡呼聲響起來,緊接著,幾團
溫香軟玉一股腦簇擁過來,將李再安像王子般的圍在中間。
李再安被幾個女孩圍在中間,左擁右抱的走向街對面的中餐館,進門的時候,
他的視線從鴨舌帽下掠出來,掃了一眼貼在門側墻壁上的通緝令,他老人家的尊
容赫然高懸其上。
這家中餐館掛的是中醫食療的招牌,價格不菲,平時也沒有多少客人,更何
況此刻并不是吃飯的正點,大堂里空蕩蕩的,只在吧臺的后面坐著一位身材纖細、
留著平頭的女人。
女人長得不是很漂亮,但眉眼間帶著一股英氣,給人的感覺很耐看,遺憾的
是,她的額頭上有一道疤,從眉心一直延伸到左側的太陽穴,而且她的體型太瘦
了,骨感過強。
看到一群女孩子嘰嘰喳喳的進了店門,女人笑著站起身,目光落到李再安身
上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在李再安前身的記憶中,這個女人叫陳錦,曾經是連隊的衛生員,當年收復
老山的戰役中,她被一枚炸飛的彈片毀了容。戰爭結束后,她復員回家結婚了,
不知因為什么緣故,陳錦殺了家里給她找的丈夫,開始亡命天涯。
前身留存的記憶有限,李再安對當年的事也回憶不起太多。他只記得他們一
伙戰友最初是七個人,為了劫獄救出陳錦,冒死和軍警交火,其間兩個人丟了性
命,剩下五個人逃亡到中越邊境。仗著熟悉地形成功偷渡之后,他們輾轉到泰國,
最后逃到了巴西圣保羅。
一個連隊的戰友,又在一起出生入死過,這種人之間的感情很難捉摸,但前
身留存的記憶告訴李再安,如果說在圣保羅還有什么人值得他信任,就只能是這
幾個人了。
陳錦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幾秒鐘,很快便恢復了正常,她笑容滿面的迎上來,
引著幾個人入了座,而后便按照程式,逐一給幾個人把脈、觀舌苔,推薦飲食。
輪到李再安的時候,她給推薦了一份湯:桃花湯,一份菜:當歸煨豬肝。
李再安心下苦笑,桃花湯,顧名思義,就是陳錦暗示他花心了,而當歸煨豬
肝的意思也很明顯,是告訴他這個狼心狗肺的家伙該回來了。
幾個不明真相的女孩子根本什么都沒有意識到,她們圍著嘰嘰喳喳的說個沒
完,直到飲食送上來,幾個人吃吃喝喝的在飯桌上昏睡過去,整個大堂里才安靜
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