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與李再安離開時相比,如今的巴諾
羅整個人都窄了一圈,枕在發霉枕頭上的半邊臉布滿了褶子,浮腫的眼泡幾乎都被油污的頭發遮去了一半,輕微浮腫的嘴唇間,裸露著幾枚黃牙,一縷口涎從齒縫唇角流出來,灘在污跡斑斑的枕頭上。也不知道睡夢中夢到了什么,在李再安的注視中,巴諾羅發出一聲夢囈,干枯的像是雞爪子一樣的手搔了搔下巴,蜷縮在一起的兩只腳掌還上下搓動了幾下,緊接著便嘆息一聲,翻過身子,面朝墻壁繼續睡過去。
李再安說不上自己的心里是一種什么感覺,有面對梟雄末路時的凄涼,也有一份同情,當然,還有對自己未來命運的警示。眼前這條路看似好走,實際上卻是不不兇險,而在所有的兇險中最難以扛過的,還是能不能戰勝自己的問題。
“先生”史皮聞不慣臥室里刺鼻的氣味,他想找人打掃一下這個該死的房間,順便把巴諾羅叫起來。
“你們都出去,”李再安沒有給他把話說完的機會,一只手抬起來,朝后面擺了擺,淡然道,“我想和莫瑪單獨呆一會。”
史皮愣了愣,他很少聽李再安稱呼巴諾羅為“莫瑪”,不過愣歸愣,他還是招呼著身邊的人從臥室里退了出去。
掩上臥室的房門,李再安摸摸口袋,掏出一支香煙來點上,小心的繞過腳下的雜物,走到離著巴諾羅最近的一張沙發前坐下。
沙發上很潮,感覺像是一捏就能捏出水來,李再安也不在乎,就坐在那兒抽了一支煙。
也許是被煙味嗆著了,熟睡中的巴諾羅發出一陣兒劇烈的咳嗽,恍恍惚惚的從睡夢中醒轉過來。他從一堆破被褥上艱難的翻身坐起來,依著本能去摩挲放在旁邊的水杯,浮腫的眼睛抬起來的時候,才赫然發現坐在對面沙發上的李再安。
出乎李再安意料之外的是,咋一看到他的巴諾羅竟然沒有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亦或是怒罵,他只是愣愣的發了一會呆,然后就拿過水杯喝了一口水,這才語氣平靜的說道:“是保羅啊,什么時候回來的?”
“剛剛,”李再安看看手上的腕表,說道,“15分鐘之前吧。”
“嗯,咳咳咳”點點頭,巴諾羅又是一陣咳嗽,“看來那些哥倫比亞人已經徹底放棄我了,也對,這才是最符合他們利益的。現在,你打算把我怎么樣?是交給哥倫比亞人,還是交給秘魯人,亦或是交給我曾經的對手?”
李再安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不會把你交給除上帝之外的任何人。”
巴諾羅聽了就笑,笑的像是真的很開心一樣,其實誰都聽得出來,李再安這句話的意思是準備干掉他的。
“看在我帶你進入莫里奧的份上,保羅,能不能允許我最后提兩個要求?”笑了一會兒,卻被咳嗽聲打斷,巴諾羅揉搓著布滿皺皮的額頭,問道。
“其實,你還有跟我談判的條件,”李再安又摸出一根煙,想了想,又從另一個口袋里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到巴諾羅面前。
“謝謝,不過還是把你那支給我吧,我現在需要保持清醒。”巴諾羅看看眼前那支沒有任何標志的煙卷,搖頭說道。
李再安的身上向來帶著兩包煙,一包是他自己抽的,一包卻是加了貨的,他遞給巴諾羅的就是后一種。
也沒多說半句廢話,李再安將自己那支煙遞過去,隨手又取了一支出來。
“我也知道還有談判的條件,但我也知道你的秉性,”就著李再安送來的火把煙點燃,巴諾羅深深的吸了一口,不無自嘲的說道,“我手里還掌握著組織上的資金,還掌握著一些官員政客的贓證,這些東西對你來說的確很重要,但想必你不會為了它們而放我一條生路的。”
李再安抿嘴笑笑,算是認同了他的說法。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多走一步彎路,”此時的巴諾羅倒像是完全看開了,曾經的那份梟雄本色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上,如果他一直如此,李再安未必能活到今天,“資金賬戶和那些贓證我都會交給你”
這么說著,巴諾羅掀開那一堆破爛發霉的被褥,被褥下面,赫然放著一堆賬本和硬皮記錄簿。
“你不在的這些日子,有人把我的這個住處翻了一個遍,目的無非就是把這些東西找出來,”帶著一絲嘲弄,巴諾羅不無自得的說道,“可我一早就把所有他們想要的東西都拿出來了,就擺在這兒,就在他們的眼皮底下,他們卻只能一次次的空手而回,嘿嘿,這是不是很好笑?”
李再安吸著煙,不接他的話頭。重新恢復梟雄本色的巴諾羅總是有一般人比不了的惡毒,他說這些表面看是為了嘲弄一些人,實際上,卻是在挑動李再安的疑心。這是他現在能做到的,對叛徒的唯一的反擊,但是很可惜,李再安不接他的招。
巴諾羅也巴望著李再安會當場表現出什么來,他相信疑心就像是惡毒的種子,一旦在人心里種下,早晚會生根發芽的。他或許不能用這顆惡毒的種子要了李再安的命,但早晚都能利用他的手,將某些組織能的中層頭目送進地獄。
第79章毒*梟的葬禮
“人不能追求一些不現實的東西,過大的野心就像是魔鬼的詛咒,只能讓你在一次次的喜悅中逐漸迷失,”又吸了一口煙,巴諾羅喘息著翻了個身,嘴里咕噥著想要從那堆被褥上站起來,結果連連努力了兩次,都沒能成功。
李再安也不嫌他身上臟,過去
攙著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拉起來。
“我的兩個條件對你來說很簡單的,保羅,想必你不會拒絕,”吭吭哧哧的站起來,巴諾羅說話帶著明顯的氣喘。
“你說吧,”李再安點頭說道,“只要我能做到的。”
“你能做到的,”巴諾羅先是肯定了一句,這才說道,“第一件事,其實我有一個兒子,名叫諾查,今年已經十五歲了。”
“哦?”李再安皺皺眉。
“放心,從他出生那天起,我就把他送到了巴西利亞,他是在路德教會孤兒院長大的,根本不知道他自己的身世,”巴諾羅解釋道,“我原本打算等他成年之后,再將他接到莫里奧來繼承我的事業,但是現在,我改了主意,我希望他能平平凡凡的過一輩子,不管到了什么時候,都不要走我這條路。”
“這些年,莫里奧的十六個公共賬戶上一共積存了6700萬的組織資金,另外,我自己開設的五個賬戶上,還有1000多萬的存款,”指指地上的那些賬簿,巴諾羅說道,“這些錢我一分不剩的交給你,只希望你能拿出微不足道的一些來,保證諾查能一生衣食無憂。”
“我答應你,”李再安謹慎的考慮了一會兒,才點頭說道。
“謝謝,”巴諾羅笑道,“至于第二個要求就更簡單了,我好歹也是‘莫瑪’,是莫里奧有身份的人物,所以我不想這么邋邋遢遢的從這該死的房子里走出去。我想洗個澡,梳洗一下,換一身干凈的衣服,再到教堂里做了一個懺悔。啊,還有,打拼了這么多年,我的膽子卻是越來越小了,還怕疼,所以,希望你能用個溫和點的方式處決我,嗯,氰化鉀,氰化鉀就不錯。”
“我去安排。”李再安點頭說道。
巴諾羅不再說話,他走到沙發前坐下,直到李再安悄無聲息的退到房間門口,他才自語般的說道:“保羅,以后莫里奧就是你的了,可是你做好一輩子孤獨的準備了嗎?”
對于莫里奧貧民窟來說,今晚注定是個不眠之夜,也不僅僅是莫里奧貧民窟,就連周圍的幾個街區都受到了影響。
迎著凝沉的夜色,十多輛車子從貧民窟各個出入口駛出,居住在附近的幾個整容師、化妝師、理發師被連綁帶請的弄回來,一家阿瑪尼的專賣店被打爛櫥窗,搶劫者卷走了幾套高檔的西裝,卻留下了三萬美元的現金。
不過這樣的案子在這個晚上卻沒有警察來料理,因為隨后不久,整個圣保羅的警方就進入了高度戒備,按照有關線人提供的線報,盤踞在圣保羅的六大販*毒組織,今天晚上都有異動,除了莫里奧組織之外,剩余五個組織的中高層,上百號人,都夤夜趕到了托克托塔鎮公共墓地。
更令人不解的是,在凌晨時分,各個販*毒組織的高層都放話下來,今天一天,也就是7月28號的這個禮拜日,全天24小時,整個圣保羅任何一條街道、任何一個娛樂場所、任何一個貧民窟,都不允許出現哪怕一毫克的毒*品交易。
這種禁毒令比警方的嚴打令有效一萬倍,從27號凌晨一過,圣保羅大區近百個小鎮、市區,數不清的街道、角落,平素活躍著的小毒*販們全都消失一空。按照警方的事后統計,就在圣保羅這個平均每小時就會發生3-6起惡性案件的大都會里,28號的這個禮拜日,全天包括盜竊案在內,竟然只出現了不到10宗刑事案,案發率暴有史以來最低點。
但這對于圣保羅警方來說并不是什么好事,雖然發生這一切的表面原因,是由于大毒*梟,綽號“莫瑪”的巴諾羅死了,但實際上,這種狀況卻意味著圣保羅六大販*毒組織有了聯合的趨向,這對警方來說是很要命的。
巴諾羅死于服毒自殺,他死在了教堂的懺悔室里,高純度的氰*化鉀在短短十幾秒鐘內就要了他的命,所以他也沒有感受到太多的痛苦。
按道理說,像他這樣的大毒*梟死了,是不可能輕易下葬的,警方會把他的事情弄走,解剖,查**正的死因,然后再公布出來,以便在販*毒組織內部激起新一輪的爭斗。
但是這一次警方沒能達成所愿,因為那些毒*販們不知道通過什么途徑聯系到了天主教駐圣保羅大教堂的座堂主教,達瑪歇諾教士,身為巴西天主教主教團成員的達瑪歇諾與毒*販做了一筆交易,條件便是禮拜日這一天圣保羅禁毒,而他則負責出面主持巴諾羅的葬禮。
天主教在巴西勢力龐大,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巴西人都是天主教教徒,圣保羅警方承受不住來自教會的壓力,只得放棄奪取巴諾羅尸體的計劃。
細雨中的托克托塔鎮有一種意境中的凄涼,這個不起眼的小鎮向來就不是令人愉快的地方,因為這里有整個圣保羅最大的公共墓地,從1930年設立到現在,整個墓地已經安葬了將近四萬人。
阿克帕希達中尉駕駛著他的警車從公路拐上通往墓地入口的小徑,在這個通往墓地的唯一出入口上,警方已經設立了警戒線,在警戒線的外圍,兩百名防暴警察提著防爆盾,頭戴防爆頭盔,如臨大敵似的拍成兩列,做出一副嚴防死守的架勢。
要想在停滿百余輛車的地方找到一個停車位并不是容易事,幸好阿克帕希達是警官,他可以隨意找一個地方把車停下來。
在一棵常青柏下停住車,阿克帕希達坐在車里點了一支煙,剛剛抽了一口,副駕駛座
的車門便被人從外面拉開,一個穿著警服二十出頭的年輕人鉆進來。
“嚯,真是壯觀,”年輕人把一個鼓囊囊的食品紙袋遞給阿克帕希達,嘴里興奮的說道,“我數過了,一共進去147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在警局里掛了號的通緝重犯,如果這次能一鍋端了,整個圣保羅都清凈了。”
阿克帕希達瞟了他一眼,如果這家伙不是他的侄子,他能現在就把對方罵個狗血淋頭。
“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吧,”從紙袋里掏出一個漢堡,阿克帕希達若無其事的說道,“你以為那些調動來的防暴隊真的是防備那些罪犯的嗎?不,他們是防備記者和反暴力運動組織的,那些你看到的罪犯,他們今天既然敢來,就不怕回不去。”
咬了一口漢堡,阿克帕希達繼續說道:“如果按照你說的做,可以預見,明天整個圣保羅就會血流成河,抓回去的人過幾天還會被放出來,因為沒有檢控官會接手這樣的案子,也沒有哪個法官會為這種案子出庭。圣保羅大區的警察局長如果沒有死于毒*販之手的話,他很快就會被免職,司法部長要考慮的將不再是治安問題,而是應該向圣保羅派遣多少軍隊才能平息叛亂。嗯,如果這算是清凈的話,那現在就可以采取行動了。”
不得不說,阿克帕希達道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警察的確是要打擊販*毒勢力,要通緝那些無惡不作的毒梟,但問題是,當這些毒梟成群結隊出現的時候,警察首先要做的并不是抓捕他們,而是想方設法降低影響,盡可能不讓媒體介入報道。再之后,就是想辦法讓這些家伙趕緊散開,從哪來回哪去。
不信的話,可以翻一翻國際緝毒史,看一看有哪個大毒梟不是在他所控制的販*毒集團出現內斗的時候才被緝捕的,又有哪一次的緝毒行動,是將某一個成規模的販*毒組織一網打盡的。沒有,絕對沒有,因為那種做法很危險,極有可能導致局勢的全面失控。
就像今天這種情況,且不考慮后續影響,單單是抓了那將近一百五十號人,在場的這些警察又打算怎么把他們帶走?說句不客氣的話,一旦局勢真的失控,圣保羅警方調集過來的近八百名警力很可能都無法安全的離開托克托塔鎮。所以,總署的意思,就是希望這場葬禮順順當當的辦完,盡早結束,讓這些不安定分子們早點散了,那樣大家面子上都過得去。話說回來,如果總署不是這個意思,今天到場的警察也不會有那么多,至少身為中尉的阿克帕希達就不敢來,他還有一家老小要養活呢。
“他的一生都與罪惡息息相關,地獄滲出來的混濁之血流淌在他體內的每一條脈絡里,即便是再多的圣水也無法滌蕩他內心的罪惡”
僅僅隔著一道常青柏林,墓地內達瑪歇諾教士蒼老聲音念出的悼詞令人冷汗直流,真不知道他是在為死者祈禱,還是在為死者布施詛咒。
第80章大潮
達瑪歇諾教士的膽子還真是不小,聚集在墓地周圍的人全都是與巴諾羅差不多性質的人,對他的評價如何,實際上就等同于對在場這些人的統一評價,而他送給巴諾羅的悼詞里,卻是通篇下來都沒有一個褒獎,運用最多的一個詞匯便是罪惡。
當然,在場這些人雖然都是毒*販,但同時也都是天主教的信徒,在對待牧師教士的態度上,他們還是相當包容的,沒有人會同達瑪歇諾這樣的家伙較真。
沒有了巴諾羅,李再安便成了莫里奧組織真正的當家人,除此之外,他還將是整個圣保羅毒*品生意的分配者,不管今天到場的這些人是不是真的愿意服從他的意志,但至少不會有人在這個時候跳出來找他的麻煩,除非這個人本身就像給他自己惹麻煩。
難得的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裝,左胸前的兜兜里還插著一支白色的康乃馨,李再安站在人群的最前列,頭微微仰著,看著那架盤旋在目的上空的警方直升機。
“神愛世人,甚至將他的獨子賜予我們,叫一切信他的不致滅亡,反得永生。圣子降世,不是為了清算世人的罪,而是為了讓我們得到救贖”
對巴諾羅罪行的控訴終于告一段落,達瑪歇諾教士宣讀了入葬前的最后一段禱文,朝停放了棺材的墳坑里點了圣水,算作是一種賜福,這才偷偷抹了一把冷汗讓到一邊——剛才那一篇悼詞他也是提著心尖念出來的,當時唯恐在這個過程中激怒了下面哪一位,被人家當場開槍打死。上帝,也就是他信奉的主還沒賜給他刀槍不入的大能,他的教士服也不是防彈衣,擋不住正面射過來的子彈,但沒辦法的是,那篇悼詞他還就得那么念,如果其中充斥著阿諛之詞,回頭他也不用在圣保羅混下去了。
按道理說,下面要進行的一個環節,就是將死者的親朋好友請上臺來,有其中的代表即興發揮,來上一段悼詞,但在之前與警方的私下談判里,圣保羅警方就給了這場葬禮20分鐘的時間,20分鐘之后,聚到這里的人們必須馬上散了,否則的話就是要跟警方撕破臉。
迫于無奈,這個環節只能省略掉了,更何況即便是保留下來,也不知道應該請誰上去說兩句——反正李再安是不會上去的,他也沒什么好說的。
取消了親友上臺念禱文的環節,那么接下來就要落土歸葬了,作為莫里奧如今的當家人,李再安第一個走上去,彎腰抓了一把濕粘的泥土扔進坑里,再將胸前插著的康乃馨取下來,放在紫紅色
的棺材上。后面的人按照每隔組織老大在前的順序,逐一跟上去,做著同樣的動作。
李再安獻完了花退下來,守候在一邊的史皮慌忙趕上前,將雨傘撐在他頭頂的同時,遞了一方干凈的手絹過去。
“走吧,回莫里奧。”李再安接過手絹,一邊擦著手上的泥土一邊面無表情的說道。
“哦,您不在跟那些人碰個面了?”史皮小心翼翼的問道。
他口中所說的那些人,當然是指的剩余五家販*毒組織的首腦。如今,各家販*毒組織都已經得到了消息,秘魯人已經完全退出了圣保羅,而哥倫比亞人卻將所有毒*品的供應集中到了李再安一個人的身上。換句話說,那些哥倫比亞人要借李再安之手,對圣保羅的所有販*毒勢力重新洗牌了。
對于一個販*毒組織來說,如果沒有了毒*品來源,也就等同于腦死亡了,所以說,現在活躍在圣保羅的每個組織,不管服不服,樂不樂意,都有必要坐下來同李再安談一談,談不談得攏是一回事,可談不談又是另一回事了。正因為如此,巴諾羅的葬禮才會有這么多人過來捧場,如果說隨后李再安開出的條件太高,別人根本沒辦法接受的話,那場真正的戰斗才會打響,圣保羅警方需要頭疼的問題才會真正出現。
而對于李再安來說,他并沒有打算現在就將圣保羅全部的販*毒勢力控制在手,那不現實,反倒會引火燒身,至少他目前掌握了一個主動,那就是可以將各個組織的首腦人物召集到一起,共同分配利益。這個權力看似無關緊要,實際上卻非同小可。
至于說現在迫切需要處理的事情,一共有四件:第一,必須盡快安排人到巴塞盧斯收購一家木材加工廠,辦妥相關的手續,以便將從哥倫比亞到巴西的新毒*品通道徹底疏通;第二,統合莫里奧組織,在最短的時間內填補巴諾羅死去后的空缺,讓整個組織重新運轉起來;第三,清點巴諾羅提供出來的資金賬戶,還有那些受賄官員、政客的記錄,爭取在最短的時間內,將這些資源也有效的運用起來;第四,pai基金那邊有很多事情也需要處理了,尤其是那一筆購買自斯坦福投資公司的收益權三月轉讓項目,如今也差不多到了清節尾期的時候了。
面對史皮的疑問,李再安這次顯得很耐心,他一面朝入口處走,一面說道:“等過去這段時間吧,今天這個場合不合適,過多的接觸會讓那些警察起疑心。”
史皮聞言向四周看了看,那些游蕩在四周的警察幾乎無處不在,就連天上都有兩架直升機在一刻不停的盤旋。
毫無疑問,在這些警察的眼里,今天到場的人無一例外都是極度危險分子,他們擔心引發難以控制的事端才沒有采取大規模的逮捕行動,如果幾個組織的首腦再湊到一起商量點事情,還真沒準會出現什么后果。
“從今天之后,組織內的人都必須收斂一些,”李再安繼續說道,“這次警方沒有采取果斷的抓捕行動,事后定然有人需要承擔責任,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巴西利亞可能會委派一個強勢人物來圣保羅赴任,后續的,警方大概會采取一系列強勢措施來打擊我們。”
史皮點點頭,這一點的可能性很大,這次圣保羅的販*毒勢力搞出來的動靜太大了,圣保羅警方不管出于何種考慮,在沒有采取任何實質性行動的情況下,都免不了要承擔責任,警察總署高層走馬換將幾乎是必然的。那么繼之上任的警方高層,必定要對各個販*毒組織采取行動,以挽回之前丟失的面子。
不過這樣的后果也不值得太過擔心,在巴西這個國度,貧民窟的問題得不到解決,毒*販的就不可能被清除。后世以治理“上帝之城”而聞名全球警界的里約警察局局長貝爾特拉姆,他一手締造的和平警察因為能夠順利進入“上帝之城”執法而蜚聲國際,可即便是這樣一支警力,也只能有限的打擊街頭槍戰,卻沒有能力管理毒*品交易。從本質上說,和平警察在里約的出現,實際就是警方與新興販*毒勢力之間的利益媾和。
從公共墓地出來,李再安在門里戴上墨鏡,穿過警察構筑出來的警戒線,鉆進他那輛在里約購買的奔馳轎車,一路返回莫里奧貧民窟。隨后,前來參加巴諾羅葬禮的各方人物也相繼退走,但警方在托克托塔鎮的警戒,卻一直安排到當天夜里,因為以各種身份混跡到小鎮的販*毒組織外圍槍手數量龐大,他們需要一定時間才能完全撤走。
巴諾羅的葬禮就在聲勢浩大的警匪對峙中結束了,7月29日,一切恢復平靜,圣保羅又成了人們熟悉的那個圣保羅,街頭巷尾又重新充斥著罪案與毒*品,或許唯一的區別,就是一個曾經被稱為“莫瑪”的大毒*梟永遠的消失在人們視線之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更加難以捉摸的毒*梟“保羅”。
李再安的推測并沒有錯,巴諾羅葬禮上出現的詭異局面,令巴西利亞司法部大為震怒,先是司法部國務秘書出來抨擊圣保羅警界的無能、怯懦,緊接著便是司法部長對圣保羅警界腐敗的聲討。
巴西的政體與中國不同,在這里,司法部雖然對圣保羅警方有一定的轄制權,但卻沒有直接的管轄權,別說是司法部長,即便是國家總統也不能隨意撤換圣保羅州的地方警察總署署長,這個權力在同樣是普*選產生的圣保羅州州長手里。只要圣保羅州州長不點頭,巴西利亞即便是吵翻了天,也不能把圣保羅州警察總署署長
怎么樣。
但是這一次,圣保羅出的狀況實在是讓人難以忍受,面臨來自上下兩個方面的壓力,圣保羅州很快作出調整,接受了巴西利亞的推薦。八月中旬,出身軍旅,曾經在馬拉尼昂州大舉禁毒的強硬派人物何塞希綸帶著他手下的一班干將來到圣保羅,正式接任圣保羅州警察總署署長職務。
何塞的委任令給整個圣保羅帶來一片風聲鶴唳,不過這個時候的圣保羅大毒*梟們,包括李再安在內,都不知道這位警察總署的署長將給整個巴西帶來什么。
何塞希綸奉行一個政策,他認為要想撕開毒*梟們編制的販*毒網絡,必須集中精力從入獄的販*毒分子身上著手,所以,他第一個動的地方就是監獄。一方面改善那些愿與警方配合的囚犯的生活待遇,一方面想盡千方百計延那些不愿與警方配合的囚犯的刑期,他試圖用這兩種區別對待的方式,分化囚犯的群體,迫使更多因漫長刑期而絕望的囚犯與警方合作。
為了顯示自己兩個手段中懷柔的那一面,何塞在圣保羅州大大小小上百個監獄中舉辦起每年一起的足球聯賽,每個監獄的犯人都可以報名參加。同時,為了避免那些想開口的囚犯遭到腐敗獄警的威脅,何塞在各個監獄之間實行囚犯輪押制,說白了,就是同一個囚犯在一所監獄內囚禁的時間每半年或幾個月,就更換到另一所監獄繼續羈押。
這一套做法,何塞在馬拉尼昂州的監獄內就實行過,而且頗為有效,所以他轉過來就將同一套做法用在了圣保羅,卻沒有考慮圣保羅與馬拉尼昂之間的不同,也沒有考慮會不會有水土不服的結果出現。
說起來,何塞恩威并施的手腕應該是會起到一定效果的,但他輕視了圣保羅州各所監獄內預警們的腐敗現實,由他一手推行的恩威并重的政策,無論是恩的一面還是威的一面,都成了獄警們向囚犯勒索金錢的憑依。
監獄生活的極度黑暗令囚犯們的不滿情緒在極短的時間內膨脹到了難以遏制的地步,而監獄間展開的足球聯賽以及羈押輪換制,又給各個監獄的囚犯搞聯合創造了絕佳的機會。于是,在外部有關勢力的推動下,一個基于在押囚犯的隱秘組織就在一場足球聯賽中誕生了,隨后,這個隱秘組織就以任命小頭目的方式,以滾雪球的速度飛速膨脹。
所謂任命頭目的發展方式,舉個例子來說明就很簡單了。比如說一個新進成員,本身什么都不是,這個組織就給他發展下線的權力,如果他在自己名下發展了十二名成員,那他就會晉級為組織的“中士”。在他領導下的組織成員也可以繼續吸納成員入伙,當他的名下出現一個“中士”的時候,他就成了“士官長”,他手下有了兩個“士官長”,他就成了“少尉”,以此類推。
沒錯,這個組織就是后世赫赫有名的巴西第一大暴力組織“首都第一司令部”,何塞希綸便是催生這個超級組織出現的首要推動力,更加悲催的是,何塞本人便死于“首都第一司令部”發動的第二次針對警方的大規模襲擊行動。他在自己的住所內,被闖入的持槍匪徒連開六槍射殺,之后,匪徒帶走了他的人頭,卻放過了他的妻子和兩個年幼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