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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當做過眼云煙,此等氣魄眾人敬畏,但個中苦楚,冷暖自知。人活著是為執念,神仙亦是如此,您魂散了大半,身子傷個透底,茍延殘喘到如今,總要有個念想,這個念想,在賀某看來,與我家家主所思所行,并無不同,只不過她敢為之,您卻畏手畏腳,定在原地下不了決心。”
賀棋在賀文彬驚恐的目光中站起來,緩緩走近杜若,肩膀相貼。
“盤瓠雖聰慧,但終究是小才,若無人指點,終其一生也思不透符惕六異陣的玄妙。他在外面折騰得天翻地覆也解不開,如何關進游仙枕縛手縛腳的反而卻輕而易舉的破了陣,圣帝,這是你在幫他。”
杜若微微偏開頭。
賀棋在她耳邊輕輕呼出一口氣:“陣破了,旁人奈何不了,再不情不愿,破了四角的游仙枕也只能交給您填填補補,畢竟符惕六異陣的生死契在您手里。”
一聲馬嘶聲毫無防備的破空而來,杜若習慣般的皺起眉,等了等,卻沒有聽見戰場上本該緊隨其后的哀厲高亢的畫角聲。
明黃令旗隨風獵獵,杜若遠遠望去,馬背上的人并非戎裝,而是一身紅青色的官服。
傳信使。杜若眉頭緊皺。這位在天帝身邊掌管捧節奉使之事的仙官她并不常見也不愿見,因他每次不是傳達威恩撫喻,便是頒詔受命出征,上回見他,正是百年前奉旨討伐魔君之時。
浮云蔽白日,風吹幡動,道路盡是姹紫嫣紅。傳信使持令旗下馬,昂然傲立。
賀棋早在馬嘶聲中退回去跪下,杜若盯了他一會兒,回身同傳信使作揖。
傳信使上前兩步,將杜若扶起來,溫聲道:“圣帝,此處人多,我們另尋他處說話。”
杜若再望向賀棋,后者似笑非笑,板板正正跪在那里,像是只乖巧的狐貍。杜若瞧著他,只覺心頭猶如墜著一塊巨石,欲落不落,惴惴不安。
“劉大人。”
被點到名的劉大人垂頭呲牙咧嘴,磨磨蹭蹭的站出來。
杜若盯著賀棋,沉聲吩咐道:“我隨傳信使去澄明樓議事,你等留在此處,若是仍有人尋釁滋事,如何處置,我方才已經說清楚了,杖斃即可。”
劉大人斜看一眼跪得整整齊齊的賀氏子弟,只覺一口氣哽在胸口,心中叫苦,迫于無奈也只能遵命。
小道邊種著奇花異草,一方正盛一方歇,悲喜參半。
杜若同傳信使一前一后走著,傳信使偷眼瞧著圣帝陰沉的臉色,不敢多言,跟在后面,直到了澄明樓才清咳兩聲。
“經年不見,圣帝身子可好?”傳信使長揖而坐,端茶問道。
杜若摩挲著茶蓋:“勞天帝掛念,我這些年傳道講經修身養性,更兼有仙丹靈藥補著,以前落下的老毛病都快去根了。”
傳信使笑笑,神色卻已然端肅:“您在這兒休養生息,天宮本不該來打擾,但事出緊急,天帝思來想去,還需請您出山。”
杜若壓住茶蓋,心里冷哼一聲,天宮素來是這般模樣,遇到難事莫不張皇失措,多士盈庭而一籌不吐。
杜若將手抬起來,收進袖子里攥緊,微微一笑:“今時不同往日,五族和睦共處,無地起烽煙,我猜天帝所求,定是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