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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征彎曲著脊背不說話,趙明把平板給他放到桌子上,“你要不要吃點什么?喝點粥?”
過了半晌,楚征終于抬起頭,眼睛里有層層血絲,他伸手指指那籠子,嘆氣道:“這貓我不要了。”
梁俞瀾聽著這話渾身一抖,毛耳朵撲棱一下立了起來。
趙明一愣,“不要了?你摔斷腿還不是因為他,怎么說不要就不要了。”
楚征低著頭死命的看著被面,終于嘆了口氣,“不要了,找個地方扔了吧。”
趙明沒敢動,他現在是左右為難。他忽然就極度懷念起衛千里來了,心想怎么倒霉的時候都只有他一個人在默默地承受啊,他的心真的好累啊。
梁俞瀾被趙明拎走了,趙明也害怕被撓是連帶著籠子一起抱走的。邊走邊感嘆了一下這貓的強悍戰斗力和楚征的忍耐力的同時,也被自己卓越的智慧深深的驚艷了。
楚征坐在床上無力的望天,心里糾結萬分,心想這破助理是怎么回事,他這么無可奈何且沒有辦法的說找個地方把貓扔了你他媽的就真給拎走啊!你不知道這是苦肉計嗎苦肉計啊!你不知道老子一天到晚多寶貝他嗎!你就不能再多做些挽留給彼此一個臺階嗎!你他媽說拎走就拎走了啊!!!
楚征一手摸著心臟,深深的深深的抑郁了。
他本來只是想做個表態,也好讓人知道他非常異常極度的生過氣,但奈何小助理拼了老命聲嘶力竭且痛哭流涕的庇護,他才勉為其難的將這蠢貓留下來。可是這趙明……都蠢上天了!楚征一想就止不住的心尖泣血。這事兒怪他,怪他平時沒好好教育蠢貓,怪他錯估了趙明的智商!
而被安排進副院長室的蠢貓卻心緒難平,委屈的“嗚嗚”哼唧著。
副院長是個挺和藹的老頭,身體圓咕隆咚的,根本沒一點做醫生該有的健康強壯,梁俞瀾抬頭瞄他一眼,悻悻的把頭搭在前爪爪上。
副院長手里拿了顆狗尾巴草,伸進籠子里戳了戳蠢貓的小鼻頭,梁俞瀾猛地瞪圓琥珀大眼,異常憤怒的呲牙咧嘴。
老頭兒“嘿嘿”笑兩聲,顫顫巍巍伸出根手指頭想要摸摸他的小腦瓜。梁俞瀾爪子一抬一把給他抓開,老頭兒也不生氣,收回手團在一起,歪著頭安安靜靜的盯著蠢貓看。
梁俞瀾是真傷心了,心碎的一瓣一瓣的,他恃寵而驕習慣了,楚征也從來都是寵著他慣著他護著他,這會兒他竟然因為一個相貌其丑無比的玻尿酸女就不愛他了,把他塞進籠子不說還要丟掉他,蠢貓把毛爪爪塞進肚子下面,尾巴緊緊縮在屁股后,委屈至極。
如果楚征現在能看見他這幅樣子,絕對會忍不住給他抱進懷里左右的哄,但是奈何楚征不在,也就看不見梁俞瀾這可憐巴巴卻又十分惹人憐愛的小模樣。
而在病房里的楚征正默默的發呆,他心想,再怎么說這也是他的貓,他就是再嫌棄又不能真的扔了他啊,于是楚征身殘志堅的拄著個拐杖就去了急診。不出所料,喬茗雪正在消毒,手指緊緊抓著助理小姐的胳膊給那姑娘直抓的臉色青紫白紅相替。
楚征的老殘腿晃晃悠悠的懸在半空,抓著拐杖的手緊了又緊。
他倚著門框,有些尷尬的道:“那個……我是過來道歉的。”
喬茗雪看也不看他,不用想也知道是氣還沒消。楚征也知道,女人么,最看重的不過是自己的一張臉,現在給抓成這樣,他看著都難受。
喬茗雪側著頭,眼角有淚光點點,楚征看著眼神一頓,開口道:“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那貓是我沒管好他,給你撓了……”
喬茗雪一句話也不說,楚征看著心下突突直跳。心想著如果女人惡毒到了一定境界會怎么做,會不會給他的貓抓走然后也在他臉上劃上幾刀……楚征正腦內瘋狂腦補心臟瘋狂跳動一百八的時候,一直靜默無言的喬茗雪卻開了口。
她冷冷的說道:“你一向拒絕參加綜藝節目,那這回就開個先例吧。”
楚征干巴巴的站在一邊,“不是我不想參加只是我的腿……”
喬茗雪畫著眼線的大眼睛向上一瞟,“錄制最快也要一個月以后,給你排到最后一期,你那腿應該也能跑能跳了。”
楚征靜默了一會兒,但看著喬茗雪那白皙臉上的幾道抓痕,還是開口回應道:“那我問問吳姐吧。”
喬茗雪“哼”一聲,“等你的回復。”
楚征點點頭走了,背影看著挺落魄。他本來挺高大的一個人,這么幾天就瘦了不少。小助理看著喬茗雪的臉,“怎么樣了,是不是還疼?”
喬茗雪眼睛瞪著楚征的背影,“那貓他怎么處理的?”
小助理一頓,“啊?貓怎么處理?貓的脾氣不是都那樣嗎……”
喬茗雪冷冷“哼”一聲,牙咬得死緊。
*
楚征想了良久,終究還是到副院辦公室去尋找他的蠢貓了。
為了偷偷摸摸和蠢貓也就是花先生探討人生,楚征謝絕了所有人的陪同,身殘志堅的拄著個拐杖,一瘸一拐的往副院的辦公室走。
副院長是個表面正兒八經內心小公舉的可愛老頭兒,自從蠢貓出現在他辦公室之后,他基本上就沒離開過那籠子,雖然梁俞瀾對他表現出極大的冷淡,但是這完全不能消退老頭兒對蠢貓的熱情。
楚征敲了敲門進去,就看見一地中海正蹲在門口,仰著頭詫異的看他。
楚征一頓,“您……您好。”
老頭兒笑的一臉褶子,把手里的狗尾巴草偷偷收到身后,裝的正兒八經拍拍衣服褲子站了起來,“哦,我就是看看你這貓,到底長的什么樣兒……”
楚征:“……”
楚征拎著籠子拄著拐杖出門,老頭兒卡在門口,熱情洋溢,“用不用我幫你拎啊?”
楚征擺擺手,兔子似的一跳一跳,“不用,挺近的。”
于是趙明就站在病房門口腦袋一排黑線的看著自家男神如此沒形象的單腿回來,趙明說:“當初逞什么能,現在又得給貓要回來。”
楚征瞪他一眼,“你出去!”
趙明苦逼兮兮的坐在病房門口,猶如一棵凋零了的小白花,手指絞在一起,“真是拔x無情,說讓我出去就讓我出去!嚶嚶嚶……我好歹也跟了你這么多年,你對我還不如個貓好。”
楚征請老佛爺似的給梁俞瀾抱出來,期間遭到了一系列極其炫酷的暴擊,撓的楚征差點瘋狂。楚征嘆口氣,“不生氣了好不好……”
梁俞瀾委屈的撓肚皮,尾巴一甩把自己蜷成一個團子根本不要理他。
楚征伸手小心翼翼的摸摸他脊背,“真的,別生氣了。”明明是你把人家撓了阿喂,怎么一點自覺都沒有啊……但是楚征不能說,一說這就沒法再和平共處了。
梁俞瀾縮著縮著,忽然就“哼唧”上了。
楚征一看不對勁,趕緊把蠢貓抱過來,“你怎么了?”
梁俞瀾上去就是兩爪子,楚征叫也沒叫,伸出長手指在蠢貓眼瞼處擦了擦,“你哭了。”
梁俞瀾小嘴抖一抖,寶寶心里委屈,但寶寶不說!
楚征把蠢貓摟緊,看著他這樣子他難受,“我知道你就是這種性格,是我不好,我以后都會好好寵著你,再也不給你關起來了,別哭了好不好。”
梁俞瀾滿滿的都是不開心,卻還是抵不過楚征的懷抱,被迫著緊緊摟抱住,終于小小聲的開了口,“你說不要我了!”
楚征親親他的毛頭頂,放軟了聲音,“爸爸永遠愛你。”
梁俞瀾仰著頭看他,小嘴巴撇一撇,“我不要當你兒子!”
之前這蠢貓問過他,那時候楚征沒來得及回答。
蠢貓問:“你是不是可喜歡我了?”
楚征那時候就想說,“我是可喜歡你了,但是只能把你當成貓寶寶一樣的喜歡。”——因為我心里缺了個洞,在確定沒有能力填補上的時候,我不想再喜歡上別人了。
楚征看著他琥珀一樣的清澈眼瞳,好半晌才說道:“你知道我喜歡的人是誰的。”
梁俞瀾歪著小腦瓜,小爪子緊緊扒著他的手臂,“一輩子都只能最喜歡梁俞瀾嗎?”
楚征拍拍他的小屁股,“對,一輩子。”
梁俞瀾仰著個頭,“那我呢?”
楚征沒說話,將他放到大腿上,一下一下的摸他的腦袋,“我想,我不能承諾你什么,我可以對你好,像之前一樣。”
梁俞瀾說不上來自己是什么心情,復雜又酸苦,抬起后腿站立起來,伸著脖子霸道的親在了楚征嘴上,氣鼓鼓的開口,“那為什么當初要說那種話?”
楚征看著蠢貓,“什么話?”
梁俞瀾兩只爪爪死死抓住楚征的肩膀,小眼神里滿滿的全是委屈,“你說我臟,說我脫光了躺你床上你都嫌臟,你還讓我去死……”
梁俞瀾還要說話,卻被眼前男人的表情嚇到了。楚征屏住呼吸,目眥欲裂,兩只眼睛里滿滿的全是血絲,他摟著梁俞瀾背脊的手不自覺的抓緊,弄痛了懷里的蠢貓卻尤不自知。
緊接著就聽見“啪”的一聲大響,楚征將梁俞瀾一把按在床上,他完全顧不得自己的老殘腿還在隱隱作痛,腦子里只有蠢貓奶聲奶氣的那幾句問話,這是楚征這輩子最后悔的話,這是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楚征喉頭上下起伏,聲音抖動,“你,你是誰?”
蠢貓露著肚皮,一臉驚恐加委屈的看著楚征,小爪子不由自主的推拒了一下,卻完全抵擋不住楚征霸道總裁的狂猛力氣。
梁俞瀾抖著小耳朵,委委屈屈的大眼睛里水光瀲滟,“我,我我不是梁俞瀾,你不要切我蛋蛋……”
楚征低頭親親他的小鼻子,再親親他的小耳朵,安撫誘哄著,“不切不切,你告訴我,你是誰。”
梁俞瀾的小毛爪子被楚征抓的緊緊的,逃也逃不掉,只能睜大琥珀眼睛小心翼翼的看著楚征,小奶音可憐巴巴,“你讓我怎么說嘛,以前我那么帥那么霸道,現在變成貓了,而且你還總威脅我要切我蛋蛋嗚嗚嗚……”
梁俞瀾眼睛一瞇哭的一點形象都沒有,他本來很傲嬌很帥氣的好嗎,要不是被楚征嫌棄說要丟掉他怎么可能這么委屈這么柔弱。小身體一抖一抖肚皮起起伏伏,看的楚征心臟“砰通”跳個不停。
楚征不知道自己現在在想什么,他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但他知道眼前這個黑家伙是梁俞瀾,沒錯,就是梁俞瀾,是他喜歡了這么久想念了這么久以為已經失去了再也找不回來的梁俞瀾。他早就應該發現的,他的性格他的脾氣他對自己的態度還有那色/瞇瞇的癡漢樣子,不會錯的,他就是梁俞瀾。
楚征深吸兩口氣,卻怎么也抑制不住心中的狂喜,兩只眼睛一瞬也不瞬的看著躺在床上嗚嗚咽咽的黑家伙,眼眶不知不覺間就紅了,他慢慢的將緊抓著蠢貓的手松了開來。蠢貓的小肚皮還在抖動,黑毛毛跟著一晃一晃,顫抖著小丁丁。
楚征再也忍不下去,長手一伸,輕輕包住蠢貓的小腦瓜,唇就壓了下去。
梁俞瀾整只貓都懵逼了,如果沒想錯的話,他現在還是一只貓呢吧……楚征就這么就這么親過來了?還是湊不要碾的舌吻?!
梁俞瀾驚恐的睜大雙眼,小奶音哼哼唧唧的自唇舌間流瀉而出。
楚征親親他的唇角,貼著他的毛耳朵說:“想什么呢,閉上眼睛。”
作為情場老手的梁俞瀾終于是臉紅了,全身都紅了,連爪子都可恥的紅了。他緊緊的閉上眼睛,任由楚征的唇再一次貼過來,楚征的嘴唇帶著冰冰涼涼的溫度,口腔卻是濕潤溫暖,他舌尖從梁俞瀾的犬齒慢慢游移過來,滑進口腔深處,一遍遍的舔吻,小心翼翼,一心一意。
蠢貓的舌頭上帶著一層倒刺,楚征只能從他舌頭下面開始卷起,梁俞瀾乖得不行,四只爪爪一動也不動,任由楚征施為,楚征伸手抓著他的小前爪,捏捏他的小肉墊,將頭埋在蠢貓的脖頸間嗤嗤的笑起來。
梁俞瀾神經緊緊繃起,小爪子捂住臉,奶聲奶氣道:“不要笑我!我也不想變成貓的!”
楚征抬起頭看他委屈的小模樣,心底一片柔軟,伸手捏捏他的小耳朵揉揉他的小肚皮,眼底是自己都察覺不出的溫柔,“我怎么會笑你,變成貓也很好,只要你還活著,就很好。”
梁俞瀾抬起頭,親在楚征下巴上,“那你不嫌棄我嗎?”
楚征躺下來,順便把蠢貓摟進自己懷里,手掌在他肚皮上揉來摸去,“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從來都是你嫌棄我吧。”
梁俞瀾這才放下心,窩在楚征臂彎里,腦袋貼著他的胸口蹭一蹭,“我也沒有嫌棄過你,那時候明明是你說我臟的,還讓我去死的!”
一提起這事兒楚征也是很不滿,終于到了清算舊賬的時間,伸手把黑東西提到眼前,梁俞瀾很不開心的四只爪爪胡亂抓撓,小肉墊亮出又收回。
楚征說:“要不是你和路鳴辰在一起,我能說出那種話?!”
梁俞瀾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奶音兇巴巴,“我和路鳴辰在一起還不是被你氣的!要是你不那樣罵我我腫么會和他在一起!!!”
楚征板起臉,“不要避重就輕顛倒是非,那天我去的時候你倆明明就已經完事了!”
“完什么事兒了!我們明明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楚征眉頭皺的死緊,“沒有發生過?”
*
視線拉回五年前——
那時候的梁俞瀾還是眾星捧月的梁影帝,自然也還沒有袒露自己的性向。
楚征那時候還沒過十九歲生日,恰逢公司選新人,背著個挺大的帆布口袋就去了。
梁俞瀾說過自己別的本事沒有,但是看男人的眼光絕對一流,所以他見到楚征的第一眼整個人就都沸騰了,長相、性格、身材,無一不是他喜歡的,所以一向不要臉的梁少直接采取行動上手勾搭了。
那時候楚征經驗尚淺,懵懵懂懂大男孩兒一個,獨自坐在后臺休息,梁俞瀾就騷包的找過去坐在了他身邊,口袋里插一朵玫瑰,舉手投足間都是氣質和優雅。
娛樂圈是一潭渾水,什么魚蝦都盛產,正是如日中天的梁俞瀾無往不利的攻過,上位者的感覺真是太他媽的棒,尤其把男人壓在身下,光是想想就能讓梁俞瀾熱血沸騰。他緊挨在楚征身邊,用視線描摹著他的臉孔,從高高的鼻梁到紅潤的嘴唇再到微凸的喉結,腦子里烏七八糟的鏡頭層出不窮。他已經在腦補和這個青年在床上的種種了,青春且熱血,他估計楚征還是第一次,那感覺肯定是從未有過的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