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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家在村頭, 在袁家的隔壁。
穆子期走到那里發現那幾個領到書的小孩被其他未去的孩子圍起來, 大家紛紛要求觀看新課本。
“不行!不能給你們看,萬一弄臟弄壞了怎么辦?老師說要好好愛護書本?!闭谡故镜脑睦傻靡庋笱蟮刈o住書籍, 搖頭道,“你們想看就去找我三哥。”
旁邊的孩子馬上跑到袁三郎身邊, 叫道:“袁三哥,你給我們看看吧,聽說書里有畫得很像的人是嗎?”大都是一些五六歲的孩子,他們這次未能入學。
據穆子期所知, 袁三郎今年十四歲, 比自己大兩歲,大概是發育得比較晚, 他的個子和自己相差不了多少,加上身材瘦小,皮膚黝黑,和他家白嫩微胖的袁四郎站在一起, 兩人的差別實在是有些大,不像是兩兄弟。
“我的書已經放好了,不好拿出來,我現在馬上要上山砍柴。”袁三郎慌忙搖頭, 甕聲甕氣地拒絕,此時他的眼睛突然瞄到朝這邊走來的穆子期,趕緊扒開孩子的手,“我要去干活了?!?
說完后他趕緊拿著繩索、柴刀和扁擔沖到穆子期身邊,對著他咧開嘴笑,“穆大郎,我能不能和你一起上山?”語氣帶著一絲討好。
穆子期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微笑道:“當然可以?!?
似乎是他的笑容讓袁三郎放松一些,對方面上的笑容總算是自然了點,他緊緊地跟著穆子期身后。
“劉延舟,劉二哥,在嗎?”穆子期在籬笆外大喊。這是他從鎮上趕車回來時,在門口和對方約好的。
因為宅基地大,大家不可能把全部的地都蓋滿房子,加上有穆家的榜樣,村民們紛紛在前院圍起了籬笆墻,現在外人如果進入清溪村,就會發現大家的房子排得還算整齊,再對著后面起伏的青山,整個畫面看起來賞心悅目。
早在幾個月前,整個村就開始大肆種植各種各樣的樹木,等這些樹長大,穆子期覺得那時的村莊會更加好看。
“來了來了?!被h笆后面傳來劉延舟的聲音,沒有讓他們久等,過了一會兒,對方就出現在他們的眼前,和袁三郎是同樣的打扮,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的。
三人一起往山上走去,劉延舟好奇地看了一眼袁三郎,忍不住問道:“我聽說你也去報名入學了,你家人肯嗎?你都這么大年紀了,你去上學,你家的活誰干啊?”
穆子期暗暗翻翻白眼,恨不得戳他一下。就算村里人都知道袁家不重視二兒子和三兒子,你也不能明目張膽地說出來吧?
“我……我……我二哥說他來干,我下學回家也能幫忙,早上和傍晚還有時間干活的?!痹勺咴谀伦悠谏磉?,拳頭緊了緊,突然轉過來問道,“子期,上學后如果我有什么不會的,我能不能向你請教?”
穆子期怔了怔,很快反應過來,點頭道:“當然可以?!?
他想了想,頗為好奇地問起,“聽說你爹以前是童生,那你應該識字,有點底子才對啊?!敝灰亲R字的,現在就算再次入學,應該能很快適應,老師教起來也會容易一些。
“我爹那時忙著讀書沒空教我,他只教了大哥和四弟,說四弟比我聰明多了?!痹傻恼Z氣有些不易察覺的羨慕,“我是不識字的,這次要不是二哥堅持,家里定不會讓我讀書。對了,我名字叫袁叔興?!?
“那你家其他兄弟是不是叫袁伯興、袁仲興、袁季興?”穆子期脫口而出。定居清溪村幾個月了,村民們的大名除非是戶主,要不然很難讓人知道,甚至大部分的小孩根本就沒有大名。
這次要讀書,穆子期發現有幾個是臨時去請村長起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袁叔興很是驚訝。
“你們按照排行來取名,能猜得出來?!蹦伦悠诎底該u搖頭,看來袁叔興真的沒受過什么教育,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能提出要讀書,自己還是很高興的,以后能幫的話肯定會幫。
“劉二哥,你和袁三哥同齡,他去讀書,你怎么就不肯去呢?明明有這么好的機會?!蹦伦悠诶显掗L談,這是劉延知請他幫忙勸說的,“就算你想從軍也要等你滿十六歲,而且你大哥應該會走這一條路,你們家還有妹妹在家,不可能兩個都去軍隊,這樣一算的話,留在家里守著的人肯定是你。”
“別人想讀都沒法讀,偏你不肯去,這世上有個大哥肯供你讀書真的很好了?!蹦伦悠诟袊@,真心實意的,“你看村里瘤子叔的兒子毛田寶,經過饑荒,他家就只剩下這么一個兒子,我看他們是有能力供人讀書的,可瘤子叔就是不肯,真讓人覺得不可理解。”
那毛田寶實在是想入學,還偷偷去求了郝村長幫忙。郝村長對教育這一塊非常熱心和看重,專門花了兩個晚上的時間去勸說毛瘤子,可對方硬是不肯同意。
“我這不是覺得年紀大了嗎?”許久,劉延舟終于憋出一句。
“我們一樣年紀,我不怕,年紀大點不算算什么,我怕的是沒機會去改變?!蹦伦悠谶€未說話,袁叔興就回答道,“你看子期,他的年紀最小,可因為懂得多,誰也不敢小看?!?
袁叔興沒說的是,每次看到穆子期和那些大人打交道,對方的言行舉止總讓自己覺得自卑,而且穆子期懂得的知識真多,前不久村里有小孩溺水,他還能根據書上的知識給孩子吹氣,最后竟然把被別人判斷要準備后事的孩子給救回來了。
加上他平時幫人寫信,現在村里的人誰不夸他?小小年紀就能撐起一個家。
“讓我再想想?!眲⒀又塾行┰甑孛侗?,真不想去跟一幫小屁孩念書啊。
穆子期也不理他,見走到地方了,就一人分一個方向,自己率先爬上松樹,揮刀把樹枝給砍下。他們這里的山上大都是長著松樹、不知名的大樹和一些矮小的灌木叢,平時砍柴是不可能把整棵大樹砍下來的,畢竟這些大樹可以用來做家具,如果用來燒火的話,實在是暴殄天物。
盡管如此,只要有人類活動的地方,環境還是很容易遭到破壞,現在這幾座近村的大山還是光了不少。穆子期偶然一次聽郝村長說過,等明天春天一到,他會組織村民補種樹苗。
現在已經是秋天了,穆子期認為這個時間段的南方,冬天還是很冷的,所以家里一定要備齊足夠的柴火,單是有穆子清來撿柴是不夠的,自己也要幫忙。
三人砍了半個時辰的柴火,穆子期見差不多夠一捆了,就和劉、袁兩人去查看他們以前設下的陷阱。
村民們會打獵的不多,不過秉著瞎貓碰到死耗子的精神,大伙還是在山上到處挖陷阱,再用顯眼的布條或明顯的標志提醒來人,穆子期等人也不例外。
到了自家挖的三個陷阱一看,穆子期很是失望,一只獵物都沒有。
他和劉延舟對視一眼,再看向袁叔興:“我們要去深一點的地方看看,你去不去?不去的話可以留在這里摘野果,順便等我們,或者你自己先回去。”
金秋八月正是收獲的好季節,山上的不少野果已經成熟,每天不知有多少熊孩子進山來采摘,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個地方來的人少一些,眼前就有兩棵碩果累累的山葡萄基本保持完整,沒有被人光顧過。
山葡萄的味道普遍不好,不夠甜,很酸,但用來釀葡萄酒還是很不錯的,而且不知為何,這個時空的老百姓大都會釀葡萄酒這一技能。
袁叔興知道自己沒打過獵,是個拖后腿的,忙點頭道:“我不會去,我就在這里等你們,我摘的葡萄會分給你們的,畢竟沒有你們,我也不敢進得那么深?!?
“再看吧?!蹦伦悠跊]有應承,微微一笑。
兩人離開袁叔興的視線后,劉延舟有些不解:“你一向不是不喜歡袁家的人么?今天怎么對袁三郎那般好聲好氣?”
“我是不大喜歡他們家的行為作風,但這不影響我欣賞袁叔興的行為,他能利用這次機會走進學堂讀書,只要他能讀得出來,以后肯定不會只待在村里種地。”穆子期輕聲說道,雖然現在是下午太陽最烈的時候,可高大的樹木把陽光擋了大半,讓樹林里顯得有些昏暗,加上怕驚動獵物,他們都是輕手輕腳的,連說話的聲音都下意識放低。
他沒說的是,自己只是看不起那些愚孝的包子,如果在老家他是那種人的話,早就吃過無數暗虧了。畢竟他不說出來,不去爭取,穆懷恩怎么知道自己的訴求和委屈?肯定更加偏心眼,他受的委屈會更多。
雖然他恢復前世記憶后不把那些委屈放在心上,可當時未曾覺醒的自己曾經很傷心。
“有野雞!”一抹顏色鮮亮的色彩突然從兩人面前閃過,穆子期驚呼一聲,握緊手中改造過的獵弓,不再多想,兩人順著野雞的方向追去。
最終,一個多時辰后,兩人總算帶著三只野雞、一只野兔回到當初分開的地方,見袁叔興已經把那兩棵成熟的山葡萄摘得干干凈凈,還細心地分成三份,一一放進他們帶來的背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