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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預見的是,這一幕將會不斷地發生,畢竟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對教育那么看重。
“鎮長,這就是教化人心啊。”身邊的江副鎮長激動地說道。
穆子期點點頭,笑道:“咱們梅山鎮開了個好頭,孩子們打下了良好的基礎,今后可以按照計劃繼續抓緊他們的功課,爭取保住咱們的好成績。”要知道經過這么多次考試,他們鎮小學的平均成績均排在前列,不是第一就是第二,和縣小學不相上下。
站在另一邊的岳副鎮長鄭重點頭,他的臉上也露出興奮之色,畢竟他是分管教育的,學生成績出彩,有他的一份功勞,此刻他就笑道:“我會的,等開學,我會做好家訪工作。”
經過多年的實踐了解,穆子期他們發現,時不時去學生家里家訪,這是一個加強溝通、能有效提高學生成績的好方法,唯一的不足是因為老師缺少,需要耗費很大的精力。
他們略略說了幾句,見對面的王家人和圍觀的回過神來,就停止說話。
鎮衙一行人被迎進王家,穆子期左右看了下擺設,發現王家的日子和剛開始是完全不一樣了,房屋有四間,其中三間是紅磚黛瓦,另一間大概是廚房,除了地基是紅磚的,墻壁都是黃泥磚,不過頂上蓋的是瓦片。后院養有兩頭豬和一群雞。
王琮的父親搓著手,見穆子期站在院子里看,就解釋道:“這房子是最近剛蓋起來的,先前總覺得貴,如今磚頭的價錢下降,想來想去,干脆就把舊房子推倒重建。”
之前的王家在脫離窩棚后,見王琮的學習成績好,有望在學業上取得好的結果,為了存錢讀書,就只是蓋了三間茅草屋。結果幾年過去了,他們家這才發現,讀書成績好的話,官府有補貼,根本就沒花多少錢。
“家里去年養魚,又種了蓮藕和蓮子,賣完就有錢。”王父憨厚一笑,穆子期時常下鄉,來過他們家不少次,所以他從一開始的吞吞吐吐到現在口齒流利,并不害怕,就繼續說道,“家里三年前種下的青梅樹,我看明年就能結果了,到時又是一筆銀錢。”
他笑得開懷,“家里的娃子讀書不要錢,不蓋房怎么行?”
眾人聽了,忍不住也跟著笑起來。
“鎮長。”王琮的臉蛋興奮得發紅,他走到穆子期他們面前,一一行禮,又仰起小臉問道,“您說我是去縣里還是去市里讀書?”
穆子期摸摸他的腦袋,一轉眼,當初九歲看起來矮墩墩的小家伙就變成了十三歲的少年,身體抽長,眼睛黑亮,面容沉靜,氣質和一般的小孩不同,變化極大。
“如果你想的話,那就去市里。嵇城的教育條件更好,去那里說不定能遇到幾個和你一樣勤奮、成績差不多的同學,那樣更有挑戰性。”十三歲上初中,算是正常年齡,不怕被同窗欺負。
當然,他們這一屆不同,年齡相差大是正常的,不過有老師看著,王琮又不是那種性格懦弱之人,不怕被人欺負。再者,整個嵇城都是重建的,梅山鎮開辦學校比一些地方遲一年。八月份,整個嵇城才有初中的學生。
“那鎮長,你當初為什么要去縣里讀啊?”王琮又問道。他和穆子期的關系很好,兩人閑聊時就知道穆子期的一些私事,所以很容易就發問。
“我和你的情況不同,具體情況具體分析,不能一概而論。”穆子期笑道,內心卻不后悔,因為他在縣里的中學結交了季無病和嚴日初,這是值得一生結交的摯友,何其有幸!
王家的情況不同,王琮父母健在,身體康健,勤勞能干,不用他發愁家里的生活。
“那我知道該如何選擇了。”王琮若有所思。
“嗯,好好讀書。”穆子期拍拍他的肩膀。
*
從王家回來后,穆子期繼續忙于公務。與此同時,王琮的事在整個梅山鎮平靜的湖面上泛起了一陣陣波瀾,大家紛紛議論,重點在于王琮的好成績,還有縣衙和鎮衙獎勵的銀兩……特別是后者,更讓人心生羨慕。
梅山鎮的教育工作抓得好,大部分家庭都有小孩進學堂讀書,如此一來,家長們對學習成績就很是關心。最主要的是,不知是誰傳出去的消息,穆子期的生平被鎮民所知。
于是,成功的例子擺在那里。在鎮民的眼中,穆子期如今所取得的成就算是不錯了,一路讀書不花錢,竟然還能給家里人掙錢。同是流民出身,這才幾年?一躍就成為大夏朝的官員,盡管只是個鎮長,可手底下還管著幾千號人呢,而且看起來前程是光明的。
見狀,穆子期對于大家私底下的議論視若無睹,當做沒聽到,他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其他事情上。
這段時間正是青梅成熟的季節,鎮衙的一部分人手都在跟蹤這件事情。有幾個村民的青梅樹管理得好,當初他們還特意到福省那邊購買樹苗,經過三年的精心打理,今年有部分果樹開始掛果了。
今年和往年不同,今年他們鎮的咸梅干準備賣給自動上門收購的陶靳,對方這次是真的下定決心從府衙辭職了,準備從商,這是他一直感興趣的事情。
“為了讓我爹娘同意,我可是費了不少口舌,連茶水都喝了兩缸。”陶靳一臉的不堪回首,轉而又得意地揚眉,“幸好我兒子爭氣,他聰明機靈,我父親從他身上看到了將來念大學的希望,打算重點培養他,要不然我還不那么容易脫身。”他就是不喜歡官場上的束縛。
穆子期失笑,不過他能理解陶父,畢竟在世人眼中,就算在府衙做一名吏員,那也是官面上的人,覺得有很大的權力。商人就算如今的地位提高,皇帝本人就是大商人出身,仍然會覺得可惜。
“起碼你爹沒打你。”他安慰道。
“誰說沒打?”陶靳搖搖折扇,很不服氣,“第一次提的時候他簡直是不敢置信,隨手就抓起雞毛禪子要打我。我本來想跑的,轉頭一看,我爹那么胖,我怕他摔倒,這才乖乖站在原地不動。”
他伸出手掌比劃了個數字,“結果我在床上足足躺了兩天。”
穆子期斜睨著他,不相信:“我不信,就一個雞毛禪子怎么可能受傷那么重?”
陶靳理直氣壯地回答:“他不小心打在我的臉上,留下兩道紅痕,我可不敢帶著這樣的傷口去上值。”萬一被別人說家里的葡萄架倒了,那多沒面子?
穆子期恍然大悟。說來奇怪,在高中時,他和陶靳的關系只是一般,要不是陶靳比其他同學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和大多數的同學都保持著良好的關系,他們的關系可能會更陌生一些。
他對陶靳最深的印象,一是對方總是跟在崔世松和孟明葦身邊,二是當初他和季無病帶著家人到明州府看球賽時,對方讓人送過來的那幾杯果汁和一些吃的小零食。這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覺得對方很會做人。
沒想到等他們畢業,再聯系上時,關系卻慢慢地變好,這次他成親,陶靳同樣幫了不少忙,他們家采買的東西大都是在陶家的商鋪買的,價格有折扣,省了一筆錢。
這次陶靳來梅山鎮投資開青梅加工作坊,他是歡迎的。當然,在他的勸說,對方最終在平福縣郊外安家落戶,因為自從去年其他兄弟鎮的官員來這里參觀過,又有縣衙牽頭,其他鄉鎮也陸陸續續有人種植青梅樹,所以把作坊放在縣里是比較合適的。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到青梅山去查看采摘情況。至于價格問題,當然不是穆子期和陶靳決定,自然有手底下的人去商談,到時他們看過,如果同意就行了。
“你們這里的青梅果大核小,吃起來肉厚質脆,我看用來釀青梅酒很不錯,我打算今年釀造一批。”陶靳從樹上摘下一枚色澤翠綠的青梅果,咬了一口后就笑道。
穆子期見他酸得眉頭都皺了,嘴里還說著這樣的話,很是佩服:“那是當然,從去年開始,我就專門請了人來培訓,從種植、嫁接、養護、噴藥施肥、除草除蟲和采摘,都是經過精心管理,要不然今年的青梅果能長得那么好嗎?”
陶靳點點頭:“這一看就知道是下了功夫,不是野生長出來的,我覺得比福省一些地方的青梅果差不了多少。”按理說福省那邊才是種植青梅果的大戶,好是好,可他在那邊沒有人脈啊,所以只能跑來這邊了。
穆子期聽到這樣的話,自然高興。雖說這間作坊他沒有投資,可在老家芙蓉鎮那邊,陶靳新開的荔枝加工作坊他是有份的,投了一部分錢進去。當然,他用的是奶奶的名字。
不是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沒有在自己管轄的范圍下經商,穆子期覺得在合理的規則下掙錢是可行的。人生活在世上,衣食住行樣樣需要錢財,只要不觸犯法律,用其他方式來增加手段是正常的事。
和他同樣作為的人不少。
即使鎮長只是一個小小的低級官員,可耳濡目染之下,穆子期覺得自己學到了許多。在這種環境里,他必須得保持本心,不要超出紅線,做出不可挽回的事。畢竟,夏國都察院的名聲還是很響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