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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趙清河一臉沮喪地說道:“今日出的題目太偏了,我沒有一點準備,想了半天也沒什么頭緒,最后胡亂做了一篇。這次肯定是不行了。”
王世虎也苦著臉說道:“本來我還覺得我都寫滿了還不錯,可是一聽他說,才發現我理解偏了,根本是牛頭不對馬面。我也完了。我看我最大的能耐也就是考上童生了。”
張小北連忙安慰兩人:“不只你們覺得題目偏,其他人也這樣說。已經考過的就別想它了,打起精神來應付后面的兩場才是正經。”
安慰歸安慰,但兩人的情緒哪有那么快好轉。特別是趙清河,他本來就背負著沉重的家庭壓力來考的,心中對這場考試寄予了太高的期待,一發現愿望可能落空,怎能不失望?
張小北看了看兩人繼續說道:“其實以咱們的年紀能一舉考上童生也不錯了。就算這次沒考中,咱們或是抄書給人代寫書信,或是給人當帳房先生,蟄伏努力個兩年,再去考便是。都別灰心了。”
在張小北的耐心開解下,兩人逐漸緩了過來。特別是王世虎恢復得最快,最后,張小北又去廚房要了三碗蔥花雞蛋面當夜宵,他發現一旦有了吃的,王世虎便立即變得生龍活虎了。
吃完夜宵,三人也無心睡覺,便開了場臥談會。趙清河這晚也沒走,跟王世虎擠一張床上。
第二天清晨,兩人的臉上已經全然沒了昨日的陰霾,三人有說有笑地往縣衙去了。
臨走時,張小北跟他娘說道:“娘,我這還得考兩天呢,要不你跟大姐先回家吧,到明天下午讓爹來接我一趟就行。”
張小北沒有跟胡氏提及張小寶的事,一是現在還沒有切實的證據,二是說了也只會徒增她的擔心。
胡氏待張小北走后,去柜臺把房錢先結了,又請潘掌柜這兩天要好好照顧他們三個。
院試三天眨眼而過。考試結束后,張小北和潘家客棧里的其他學子們都像大病初愈一般,一個個精神萎靡,渾身酸疼。
“終于考完了!”
有人出了縣衙就開始高呼。
“我要睡覺,睡個五天五夜。”
“我要吃飯,吃它個五大碗。”
……
張小北是既想吃又想睡。
他們一回到客棧,李小二就出來迎接他們,并告訴他們說,那個一直在客棧外面探聽的消息人抓住了。
潘掌柜問他,那人十分狡猾,什么也不肯說。
張小北說道:“走,看看去。”
被抓的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長得賊眉鼠眼的,說話油腔滑調的,一看看就是個二混子。
張小北問了幾句,發現這家伙口風還很嚴,一副“反正你們沒有證據,能奈我何”的態度。
潘掌柜私下里跟張小北他們商量對策。
張小北對本朝的律法不是太熟,就問這種在人飯菜里下瀉藥的事怎么處置。
潘掌柜的說道:“這種事,以前也有發生過。還都是同窗,因為妒忌心強,又怕自己爭不過人家,就想出這種下三濫的辦法來。這種事一經發現,捅上去,重者也就是在牢里關上幾天,打個幾十板子,家里人再賠點錢就完事了。”
趙清河說道:“這種毀人前途的事怎么懲罰這么輕?這種敗類,朝廷不是應該永不錄用才對嗎?”
潘掌柜的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我以前聽衙役說過,他們說這犯事的人年紀都不大,又是讀書人,又沒弄出人命來,也只能這樣罰了。至于趙小相公說的朝廷永不錄用啥的,我不大懂,但這都是考場舞弊才會這樣吧。”
兩人聽罷都一起沉默了。這時候,一直沒開口的王世虎怎么說道:“清河,你說永不錄用什么的,我看你是想多了,你也不想想那個高明禮和張小寶是什么貨色,他們連第一關都考不過,還能指望他們考上秀才舉人?”
趙清河一想也是,他怎么沒想到這層呢。讓他們繼續考上,一直不停地失望也是個打擊。
最終三人一致同意,把這個人送去見官。
潘掌柜的又說道:“那什么,你們三個聽我一句,這事是在我店里發生的,就由我出面吧。潘某雖不才,但也認得幾個人,這種事還是能辦得好的。”
張小北想想也就明白了,凡是開客棧的開食肆的,少不了有人騷擾滋事,潘掌柜的肯定經常跟官差衙役打交道,這事交給他最好不過。況且,若由他們三個沒成年的孩子出面也不好說,說不定還得把家人叫來。王家倒還好,趙家根本不行,他們家因為牽扯到張小寶在內,除了他娘外,肯定得有一番扯皮。干脆,他就當個甩手的掌柜,一切交由潘掌柜來處理算了。
張小北想了想說道:“潘掌柜那就麻煩你了,但凡有什么需要我們的,你盡管開口。”
他想了想還是把自己與嫌疑人張小寶的親戚關系說了。
潘掌柜的聽罷也不由得一驚,不禁搖頭道:“都說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你這個兄弟可倒好。竟然能想出這樣下作的手法來對你付你。他怎么不想想,你將來要是出息了,還能少了他的好處?”
張小北說道:“這事我也有些為難,一旦讓我爺奶和大伯夫妻知道了,家里又得鬧騰,但是不懲罰他也不行,我怕他會更加肆無忌憚,不長教訓。”
潘掌柜的道:“要我說,必須得給他吃個教訓,他小小年紀就已如此狠毒,以后還得了。”
張小北道:“我也是這么想,說真的,我已經對這個堂哥失望透頂,恨不得與他斷了親才好。”
潘掌柜的搖搖頭,語重心長地說道:“張小相公,你到底還是年紀小,不懂得這世情的彎彎道道。你那個堂哥是爛掉了,他怎么樣都沒損失。可是你不一樣呀。這斷親莫說不好斷,就是真能斷了,以后也是這你的污點呀。你想,從古至今,哪個朝代不提倡孝道?你斷了親哪怕是你有理,人們說起來照樣編排你的不是,你將來要是當了大官,說不定朝中還有人來拿事彈劾你呢。以后你與他相處可得小心謹慎些,既不能讓肆無忌憚,又不能因為他這只老鼠而打破了你自己這個玉瓶。”
張小北聽潘掌柜說得這樣鄭重其事,不禁哭笑不得。不過,潘掌柜的這番話他還真聽進去了。
他鞠了一躬,懇切地說道:“多謝潘掌柜提點我,我自幼生在鄉間,對許多事也是一知半解,很多時候都是想當然,要不是你老提醒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
潘掌柜的連忙搖搖手道:“哎呀,我也就是在外面瞎混得久了,又比你們多活幾十年,這世道上的經驗比你們多了一點而已。只要你別嫌我啰嗦就好。”
張小北道:“哪里哪里,這叫聽君一席話,勝讀幾年書。”
潘掌柜的朗聲大笑,對張小北愈發喜歡了。
兩人又商量了一下報案的事,潘掌柜的又說:“這是個小案子,人證物證俱在,他們抵賴不了的。”
張小北想出作證的事,便寫了一份證詞,證明某年某月某日,他們收到一份冒名送來的飯菜,當晚吃壞肚子拉稀,影響了他們考試等等,并聲明自己所說的一切是真實確鑿,官府如有需要,可隨時喚去堂上作證。然后是簽字畫押,簽名的不但有張小北還有王世虎和趙清河。
做完這一切,三人開始收拾行李,去柜臺結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