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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冥煬皺眉,轉過身與她對視。
“煬殿下有意切磋武藝,朕也不好拂去殿下的好意,那就去御花園吧,地方小點,可以讓殿下不至于‘累’到?!?
“……”
時已入冬,便是南歌王朝處在溫暖的地帶,御花園的花花草草也干枯凋謝了不少,走在由一粒粒圓滑打磨石子鋪就的花道上,北冥煬可以清楚的看見自己精心照料過的幾叢花樹,葉子松松散散的落在枝椏上,早已干燥枯黃,樹皮呈現干褐色,在夾著雪花的風中瑟瑟發抖。
“便在這里好了,點到即止,煬殿下以為,可行嗎?”
“隨你,孤不在乎地方,只要可以打一場?!?
“煬殿下還真是直接,那么,小心了。”
嘆息般的與她說了句似叮囑的話語,望舒一下躍后幾丈遠,與此同時,一個碧色物件挾著勁道和風雪直逼北冥煬面門,北冥煬皺眉,反射性的一個閃避,只聽得“嘭”的一聲,那物件貼著北冥煬的臉嵌入了御花園涼亭的朱漆黃木柱上。
驚得聽聞自家殿下要與女帝打斗就慌不擇路往這里跑的言官出了一身冷汗,看著那暗器與自家殿下貼面而過,她捂著嘴瞪大眼睛差點就要尖叫出來了。
剛來就看見這樣的場面,天哪,炎帝陛下,我死定了!
還好殿下躲得快,懸在嗓子眼的心放下一半,言官欲哭無淚的想,否則殿下的神體要是有了什么損傷,等這個世界完了回到湯谷的太陽神殿,指不定她就被殿下燒成灰了,就算不是那樣,炎帝陛下也會剔了她的神骨的!
“殿下,殿下,咱們回去吧?”
三步并做兩步跑到北冥煬身邊,言官對那邊笑著看主仆倆互動的望舒彎腰算是打招呼,隨即就輕輕拽了一下北冥煬衣衫的下擺,小聲道,“殿下,打架多不好啊,而且您現在還算是嬌柔的“男子”,這里這么多侍衛看著呢,要是傳出去,對您的名聲不太好啊,而且您現在是北國的質子,不知道有多少人盯著您的一舉一動……殿下您有在聽小人說話嗎?殿下……您好歹聽小人說句話啊……”
自顧自嘰嘰喳喳說了許多,但是被她說的人卻連半點反應都沒有,言官心里流的淚可以匯成河了,她停止碎碎念,抬頭一看,她家殿下正盯著嵌入柱子里的暗器看,隔了一丈多的距離,有些看不清,言官索性動用神念仔細一瞧后,便張大了嘴巴,只見那暗器整個身體都深深地嵌入柱子里,只留了尾巴在外面隨風飄蕩著,柱子上一絲裂縫也無。
那所謂的暗器分明是一個玉佩的穗子!
“你這樣,是要告誡孤不要跟你打?”
將柔軟的穗子用作暗器強行嵌進柱子里,除了有神力,只能說眼前人的武功登峰造極。
“煬殿下以為呢?”
自陰沉天空上方紛紛揚揚飄下來的雪花不斷的落在花叢上,覆蓋了它們原本干枯黑褐色的表面,讓它們重新變得純凈,美麗,一塵不染。
“你可知道,孤這雙手,沾染了多少鮮血,又有多少人命葬在孤手上?方才那一記,若孤是你,現在的北冥煬,不過是一具尸體?!?
戰場上的無情,就與宮廷里斗爭的無情一般,她女扮男裝在軍營里呆了十年,見慣了生死,久而久之性情越來越薄涼,看見前一刻還是活生生的人,下一瞬便被人割下首級,鮮血噴了滿地的場景也不再如初時那般無措,生,死,不是你生便是我死,如此想想,也沒有什么了。
“……你跟朕想的不同。”
看著雪花落在她秀美的五官上,融進她無暇的皮膚里,良久,月神殿下才緩緩吐出這樣的話語,帶了幾分生澀幾分褒獎,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復雜難言。
生而為神,她擁有上位者所擁有的驕傲和自尊,面對這樣驕傲不輸于自己的人類,她第一次心神紊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其實北冥煬,也沒有想象中的那般壞。
棋逢對手,難免惺惺相惜,何況于從未涉及人間之事的月神殿下。
“孤在戰場上殺人如麻冷血無情,當然和被陛下囚禁于此無力回天的北冥煬不同?!?
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北冥煬轉過身,拽回被傻愣愣的言官攥在手心里的衣衫,對著傻掉的人不耐煩道,“還不快走?”
說著,也不等言官是不是跟得上自己,邁開步子就往前走,她的面色陰沉如水,那些原本聽見女皇與人比武急急忙忙往這里趕的侍衛和后宮之人看見這樣的北冥煬,都不敢擋在她面前,紛紛退到后面讓開了一條道。
“殿下,您等等我啊,您慢點啊,殿下!殿下您別走那么快啊,殿下!”
遠望著那離開的人,直到言官的呼喊聲越來越遠,望舒活動了一下站的筆直的身子,卻意外的發現自己腳麻了。
雪還在下,覆蓋在月神殿下半闔的眼眸上,與她黑色瞳孔中的銀色輝映,美得如同天上璀璨的星空。
“北,冥,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