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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臃腫了一個冬天的棉衣又可以在愈來愈熱的天氣下脫掉了,南宮朔兮抱著從書店剛買回來的模擬卷往教室走,*辣的陽光直直地射在她身上,害她出了一脖子的熱汗,只是雙手被書占著,讓她沒辦法騰出來給自己擦擦汗。
嘆口氣,就這樣折騰著走到了屬于自己的教室,跟路過她的同學一一打了招呼,她才得空坐到自己鋪滿了書的座位上,坐下來靜下心乘個涼。
她今年已經十七歲,如果不是中途因為成績不好留了一級,現在就該是出現在世界不知哪個角落里,四處漂泊,而不是像如今這樣,埋在一堆書里,不知所謂。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明月中。
回想她七歲上學至今,除了一年級的時候什么都不懂,她媽想著那一年就當上個幼兒園讓她留了一級以外,她都是乖乖的坐在四四方方的教室里,眼睜睜看著正前方的黑板上寫的東西從“11=2”變成了“x,y,z”,后面墻上貼的標語從“好好學習,天天向上”變成了“今天偷懶不奮斗,明天狼狽宿街頭”,而那永遠高出她座位半米的講臺上站著的人也從一個胖乎乎白了頭發的老奶奶變成了戴著酒瓶底厚眼鏡,個子平平的中年男人,窗外花開了,窗外葉落了,窗外的蟬聲停了,窗外落雪了,她個子拔高了,她模樣長開了,她長大了。
有時候,南宮朔兮還是有一種不敢相信的錯覺,常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捫心自問,我真的長大了嗎?夜里寂靜的黑暗將這樣焦慮的放大,卻讓她更加害怕,她真的長大了嗎?
她真的長大了嗎?
插在生日蛋糕上的蠟燭越來越多,收到的情書越來越多,離家越來越遠,她是真的長大了嗎?
好害怕,好想哭。蕩在家里秋千上的童年,漸漸的被越來越重的書包,越來越多的試卷擠壓,看著上面滿滿印刷的字,南宮朔兮心中一片冰涼,她明白自己是長大了的,在不知不覺的時候,也或許在她生下來的時候,就已經是長大了的。
趴在桌子上,南宮朔兮看著教室玻璃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最近學校周圍燒麥秸的人越來越多,天都大亮了四周還是霧蒙蒙的,整天被飄舞著麥秸灰包裹著,就連青草上也附了黑色的灰,行走的人不得不戴上厚厚的口罩,自己堵住了自己的口鼻,直至窒息。
“南宮朔兮,班主任喊你。”
南宮朔兮聞言一愣,抬起頭才發現喊自己的是坐在她后排一個麥色皮膚的男生,傳完話就滿臉通紅的跑開了。
南宮朔兮對他微微點頭算作道謝,開始往辦公室走。走到辦公室門口,發現門沒關,她的班主任,一個四十多禿頂的男人就坐在門口的第一張辦公桌后面,低頭批改作業。也許是聽見了腳步聲,他停下手中的筆,抬起頭剛巧看見站在門外的南宮朔兮,就笑一笑,對她招手道,“在那杵著干什么?快進來。”
南宮朔兮這才一步一探的進了門。
“南宮朔兮啊,你也應該知道我找你是干什么的,你媽媽也過來和我談了很多次。”看著她走過來,班主任往身后的椅背一靠,就開始苦口婆心的教育她,“你還小,又漂亮,以后有多少大好年華不夠,有多少人供你選擇呢?現在主要還是學習為重,你不知道,校長給我們班主任下了個規定,說是每個班級要有二十幾個重點,我這才逼你們緊了點,但也是為了你們好,你看看,隔壁班那好幾個學生,那么用功,你聰明又不輸給他們,還有四個多月就要高考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你……”
“班主任,我沒有談戀愛!”冷冷地,南宮朔兮一口回絕道。
“可是你媽媽她說……”她突然這樣決絕地說沒有,班主任也很錯愕,看見小姑娘眼圈兒都紅了,也意識到自己說話有點重,于是委婉道,“不是老師阻礙你,只是你媽媽過來找了我好幾次,說你成績下滑得那么厲害,我又問了班里的幾個學生,他們說你……”
“我說了沒有就是沒有,老師你不信也沒辦法,那就當我是談戀愛了吧,我現在就回去和我男朋友分手,老師你問完了?那我可以走了吧。”
“不是,南宮朔兮!你……唉,你走吧。”
眼看著她淚珠子在眼圈兒里打轉說這些話,班主任也是要勸不能,要訓說不出話,只好嘆口氣,對她道,“你回去再好好想想,老師和你媽媽都是對你好。”
南宮朔兮卻哭著,頭也不回的跑出了辦公室。
校園不大,卻總有一兩處是某個人傾心的清凈處,在那里總可以盡情的發泄出自己心中的苦悶和痛苦。就如南宮朔兮,在一邊抹眼淚,一邊飛跑著的時候,還不忘曲曲折折地跑到自己心儀的凈土,一個破舊的小涼亭,這個亭子是學校剛建起來的時候就有了,算起來也有一百多年的歷史,但是后來因為學校又建了好幾個新的亭子供學生放松心情,這受了百年風雨的亭子便漸漸地被人遺忘,亭子四周長滿了野草苦蒿,半人多高看著荒涼的很,漸漸地,這個地兒就只有偶然發現的南宮朔兮才會過來了。
“嗚嗚……”
等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南宮朔兮才敢放肆的哭出來,她額頭靠著涼亭斑駁的柱子,看著四周凄涼的景色,更是悲從中來,哭的上氣不接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