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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周有儀正在抄書,抄的是前朝賢后所著的《女則》,聞言笑了笑,一筆一筆虔誠地寫完最后一個字才擱筆凈手,坐下來由白薇給她摁頭。長夜漫漫,守著這空蕩蕩的宮殿,好像心也空了一樣。若不找些事來做,她真不知該如何度過。
“圣上去了玉華宮幾日了?”周有儀閉著眼睛斜靠在美人榻上。。
白薇小心翼翼地替她揉著太陽穴,“有大半個月了。”
“這么久了么……”周有儀沉吟。往常在行宮至多也就住十天。圣上素來勤勉,不好享樂,總是放不下朝政,略松快松快就回來了。這次倒頗有些樂不思蜀么?
“大臣們沒怎么說?”
“因玉華宮離得近,快馬一日就回,有什么裁決不了的都直接跑到圣上那邊去了。”
又沒有耽誤政事,難道群臣還能連皇帝放個假都不許?
“就是陛下也太過了,只帶皇后娘娘一個人。”白薇小聲道,替自己的主子鳴不平。那可是天大的恩寵啊,沒見后宮一個個眼紅得跟得了紅眼病似的!皇后也是,那脾氣一看就是又酸又獨,她家娘娘您幫了她那么大的忙,也不見得了什么好處!
“住嘴。”周有儀冷道,目光落在書案攤開的白紙上。
“研墨,本宮要給陛下寫一封奏疏。”周有儀挽袖站起來。出去了這么多天,也是該有人提醒他回來了。
白薇見她寫的是勸諫,不由有些擔心,“興許圣上正在興頭上呢?”
娘娘這樣跟他唱反調豈不是忠言逆耳?
周有儀一笑,筆下不停。
圣上這個人有個明君的通病,就是喜歡別人給他提意見。你若事事依著他,他反倒不一定把你放在眼里。但若能有禮有節(jié)、赤膽忠心地勸諫他,他反而會覺得你讓人敬重。
每個人在他的心里的位置都是不一樣的。一個男人對女人的情意,除了有愛,還有重。顧青冪的出現(xiàn),幾乎搶去了所有的“愛”,但她從來就沒有和她們爭過他的“愛”,她一直要的都是他的“重”。
***
“陛下,通事舍人沈寬求見。”萬華殿里,黃清榮上前通傳。
中書舍人是皇帝近臣,顧青冪也不用太回避,大大方方地等沈寬過來拜見她,兩人相視一笑,顧青冪才向齊衡告辭離去。
自從沈寬為她治病之后,兩人便再沒見過,沒想到他也來了玉華宮。說起來她那不靠譜的二哥離家出走最后好像還是被他送回來的,沈寬真是幫了他們家好多忙,應該好好謝謝才是。
顧青冪正琢磨著送些什么好東西合適,一旁秋心已經(jīng)按捺不住,高興地眉毛都要飛起來了,“娘娘,我能去看看沈大人嗎?”
顧青冪知道她與沈寬有舊,秋心能來她身邊也是多虧了沈寬的面子,自然不會不同意,“去吧,替我問候沈大人。”
秋心抽空去找了沈寬一趟,回來卻告訴顧青冪沈寬想要見她。
“他有什么事嗎?”顧青冪問。
秋心搖頭,神情嚴肅,“沈大人說是非常要緊的事,而且特別急,但他不能告訴我。”
有什么要緊事,連秋心都不能代傳?顧青冪有些納悶,但他既然這么說,那事情就一定很重要!
顧青冪朝踏月使了個眼色,對秋心道:“容我安排一下就去見他。”
見面的地方是一處梨園,是沈寬從萬華殿出來必經(jīng)的地方,此時隆冬沒有景致,甚少人來。兩人便裝作偶遇的樣子,站在一邊攀談。
“沈大人這么著急地找本宮有什么事?”顧青冪問。
沈寬拱手一揖,“請娘娘將宮人都撤遠一些。”
“這些都是本宮的心腹。”
沈寬神色凝重,“臣要說的事至關重要,絕對不能被別人知曉!”
“……好吧。”見他這樣顧青冪也緊張起來,但她直覺地相信沈寬不會害她。
等人都走遠,沈寬確保兩人之間的談話不會被第三個人聽見,方才開口。
“顧兄那日去山中找我,無意間救了一個人。”沈寬凝眉道,“這人是一名宮中侍衛(wèi),他被人砍去手腳,面容毀盡,掉下山崖僥幸未死。他醒來后告訴我們——”
沈寬頓了頓,語氣艱澀,“他因與宮人楊氏有私情而被人追殺——楊寶林腹中的孩子十有□□恐非圣上的骨肉。”
“什么?!”顧青冪捂住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瞬的失態(tài)過后,顧青冪立刻冷靜下來,“不可能!宮闈之事向來都有記錄,怎么可能輕易混淆!而且后宮素來宮規(guī)嚴謹,他們怎么就能暗度陳倉,還珠胎暗結了?”
“那侍衛(wèi)言之鑿鑿,臣覺得并非惡意誣陷。”沈寬沉聲道,“這件事顧兄也知曉,原本打算由顧兄告訴娘娘的。只是臣比他先一步見到了娘娘,覺得還是告知娘娘為好。”
他也不想摻和到這種宮闈秘辛里去啊,誰知眼瞎和顧青書綁在了一條船上,不摻和也得跟著摻和了。
“那侍衛(wèi)現(xiàn)在何處?”
“還在臣山中的居處。”
顧青冪有些犯難,若她不是皇后,大不了把這事直接捅到齊衡面前,讓那侍衛(wèi)自己去跟楊寶林對質。可如今由她來說卻不合適,鬧不好還要背上個居心叵測的罪名。那侍衛(wèi)被人追殺,一定不是那個唯唯諾諾的楊寶林的本事,若其中真有隱情,那她要對上的就不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