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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清章這名字,還是秋云山取的。原名大牛,比普通人強一點的,跟隔壁落魄老秀才識了幾個字,因而在縣衙謀得份差使糊口。自從秋云山來了平安縣,開設學堂,著人縣衙前講習,他學習得比誰都認真,也因此入了秋云山的眼,雖當時沒收徒,空閑時余卻是親自指導,還給取了“宣清章”這個名字,意“清木之章,宣于紙上”,寄托了他對宣清章性情才華的厚望。
他也沒辜負秋云山的期望,人踏實肯干,處事又靈敏機警,舉凡他經(jīng)手之事,無一不妥當。所以才在張師爺之后成為秋云山考慮接替的第一人選。
宣清章其人沒什么特別愛好,就喜歡研究石頭。他祖父是名風水先生,每每外出,總會帶回各種各樣的石頭,久而久之,宣清章也就染上了這份愛好,當初秋云山命開山取石時發(fā)現(xiàn)的那些尸體所攜帶的石塊就是宣清章先瞧出了異常——
他給蕓娘帶來的消息就是:他發(fā)現(xiàn)了一條極有可能是銀礦的礦脈。
礦脈是他兩月前無意中發(fā)現(xiàn)的,起因是一地主奉上的一塊晶瑩剔透、美艷光鮮的紅石頭——別人看此石快,也許就以為是晶石一類,可宣清章玩石頭多年,一看就看出了它的不同尋常,細加詢問,才知道是地主自己山頭無意中挖出的,因為知道他(縣太爺)喜歡石頭,故而請了工匠稍加雕琢、裝飾美觀就奉上了。
宣清章內心驚詫,便親自帶人上山挖掘研究。后來這種“紅石頭”又發(fā)掘出幾塊,但更多的是一種帶銀光的暗灰色石塊,宣清章心里有七八分明朗,為了保險起見,又秘密派人去外面大縣城請請教有經(jīng)驗的工匠,確定這是銀礦石,這才急急忙忙往北平府找蕓娘商議。中途得知北平府的貴人們俱往了云霧山狩獵,又轉道往云霧山而來。
云霧山外重兵把守,一般人自然進不來,他運氣好,遇上外出辦事回來的王聽事,王聽事聽得他乃平安縣縣令,求見蕓娘子,便親自領了他進去,故而他才能在最短時間內見到蕓娘。
宣清章奉上了帶來的紅晶石和銀灰色的石頭,把自己得到這些東西的經(jīng)過和猜想告訴了蕓娘,蕓娘一聽是銀礦,也驚了。
朝廷戰(zhàn)亂不久,國庫空虛,陛下錢袋子饑荒,若有了這銀礦.....別說婉妃懷孕,就算整個后宮妃子都誕下龍子,于皇后(祈云、太子)又何干?皇帝圖國富力強,自然需要錢.....而現(xiàn)在錢袋子大多握在各世家手里——
簡直就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蕓娘握著那幾塊礦石,叫來王聽事:“把將軍找回來,馬上。”
她聲音冷靜,帶著一種強硬的語氣,讓王聽事產(chǎn)生了一種強勢的將軍在下命令的錯覺——不由得想:人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蕓娘子跟將軍親厚,果然也越來越有將軍的氣勢了。恭敬的領了命令,帶了人飛速去尋找祈云了。
雖然蕓娘的命令是“馬上”,可尋人往返到底需要一定時間,祈云回來時,已經(jīng)是午后了。她心急見蕓娘,帳前卻遇見嚴明月、穆柔。原來穆柔聽聞了自己嫂子受蕓娘器重,又纏了她,讓她拜托蕓娘讓祈云邀請自己同去打獵,屆時她就是受邀的唯一女子,何等出風頭。卻撞上了急急回營的祈云,真是意外之喜,不懂眼色的就要上前與祈云說話,祈云哪里有心思與她糾纏,視若無睹的越過她往帳篷里去,把穆柔當空氣了。
穆柔被無視徹底,驚呆住了,然后悶氣、怒氣爆發(fā),對嚴明月好生亂罵了一通,說嚴明月就是蕓娘的一條狗,西城侯府的臉面都被她丟光了,人家卻不當她一回事.....
說得異常難聽,四周的近侍、宮人皆露出厭惡鄙薄的神色她猶不自知,反而因為有人注目更起勁。嚴明月難堪的低眉垂首,袖子里的手帕差點絞碎,心里恨恨發(fā)誓:總有一天要捏死她,一定。
后來宮人把她這些說話稟告蕓娘,蕓娘聽得不可思議:西城侯府怎生教出了這等蠢貨?眾目睽睽,眾耳爍爍,難道是故意說與她聽聞,好給她一個好回應?真是好生詫異。及至蕓娘見到西城侯府的老夫人方才明白明白“言傳身教”的可怕性。
卻說祈云回到帳篷見到了蕓娘和宣清章,得知急急找她回來的原因后,也驚呆住了。回過神來,急忙派人回北平府調人:當初林震威之所以能造反成功,很大程度是因為北平府內發(fā)現(xiàn)了銀礦銅礦,林震威偷偷開采私鑄官銀和武器,故而這方面的人才北平府還是不缺乏的。調派了工匠去確認礦脈真實,祈云卻愁開了如何寫折子的問題:
為王者,最忌諱勾結官員,更何況平安縣還不屬于她封地,連個什么匯報下情的名義也用不上,宣清章要匯報,也是匯報平安郡知府,平安縣雖然是皇帝默許太子(祈云)默許培養(yǎng)的關系勢力,可暗地里歸暗地里,一鬧到明面被那幫朝臣得知,隨便幾個言官上幾道折子說幾句“牝雞司晨*”什么的就夠她喝一壺了;可是若是通過正常渠道上稟,折子能不能到皇帝手里是一回事,便是到了,又不知道能生出多少事,光是這開采權,就夠朝臣鬧翻天——很難到她手里沾油水啊。(*喻婦女竊權亂政)
如何確保奏折快捷到達皇帝手里她又能沾上油水這個問題難住了祈云。蕓娘給她出主意:確定是銀礦脈后,讓宣知縣按照正常程序給皇帝上奏折,她給皇帝先寫信通聲氣,那樣皇帝預先得知了銀礦的信息,下面就不敢隱瞞了。皇帝對她跟平安縣的關系心知肚明,自然不會疑心,而朝臣便是知她作的手腳也不可能對她的“家信”指手畫腳,那不過父女聚話,誰敢指手畫腳?誰敢指手畫腳,便奏他一個“離間天家父女感情”,看鹿死誰手。有了她這封信通聲氣在先,皇帝便是逼于無奈分出部分開采銀礦的利益與朝臣,也少不得她好處。平安縣鄰近她封地,便是別人比她權力大好處多,有誰愚蠢到敢與她爭鋒?三十萬大兵一人一口水就能噴死他,所以最大好處終歸還是得落她們手里——
蕓娘完全得了祈云“實力就是用來碾壓的”的精髓,祈云聽她分析得頭頭是道,歡喜得嗷嗷直叫,抱著蕓娘一通亂親,夸贊:“我的蕓娘是當世諸葛。”
蕓娘嗔笑推開她,“將軍的嘴巴倒是越來越甜了,不知哪沾的蜜?”祈云嘴巴拉長就湊上去,沒羞沒躁的臉皮:“真的嗎?真的越來越甜了?你再嘗嘗?”蕓娘咯咯的笑著躲她,嬉鬧了一會,祈云又摸著下巴深沉,“蕓娘啊,你說,咱能把平安縣也要過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