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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云冷笑,叫出禮部官員:“非議皇室何罪?”又云:“君子之道,是為‘仁’,仁者,慈心也,這些人雖然讀書,卻既不明理,又沒有仁慈、體諒之心,弱女子本苦于世,卻得那蛇毒之人嘴呶呶,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要人去死,好生狠毒。這樣的人,即便做了官,也不過是蟲蠹惡鬼之流,要之何用?徒讓浪費朝廷資源、俸祿。諸位大人上躥下跳,求情殷勤,難不成背后也在誹謗皇室,想來個法不責眾?”
眾人這才知道鎮國將軍嘴巴的厲害,一句話便將所有人都繞進去了:你求情。得,你肯定也非議了皇室,想法不責眾為自己開脫。簡直殺人無形。
皇帝果然下詔旨免去了這些生員的資格、功名,至于降爵倒沒執行,只責了那些人家一個“管教不嚴”的罪,另罰俸祿半年作賠償非議儀和公主之用——算是祈云、儀和公主和朝臣各有交代。
大家才知道,鎮國將軍儀和公主前段時間之所以按兵不動,原來在等候機會,這一下,算是把所有人都敲打了個遍。而祈云對此說法則是嗤之以鼻:本將軍不過給父皇一個臺階下,他們真是想太多了。
祈云這段時間跟皇帝上演“互慪氣”戲碼:祈云近期進宮給皇后問安無不是借口“怕妨礙父皇政務”刻意避開皇帝,把皇帝氣的夠嗆:朕要把那小娘子弄走不也是為了你好——皇帝這樣想的時候自己也忍不住心虛了一個,其實他心里明白,自己說的為了誰好不過是好讓自己的行為有一個名正言順的借口,除了怕蕓娘弄權,他對她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可他不能承認他忌憚一個女娃子,那他只好用怕她弄權的借口了——最后不也是沒走?你還給老子倔上了?真是豈有此理。皇帝于是也硬氣的“不見就不見,朕還稀罕了”——演得也差不多了,正需要一個下臺階緩和彼此關系,結果那些人就撞槍口了——
后來太子私下問祈云,若不是為此,她會怎么做。祈云很淡定:“什么怎么做,直接扇大嘴巴唄。別人難不成還敢說我不是?”
換誰被人當面說該死都會發火,別人還真說不得什么。太子無言以對。
祈云心知皇帝若也有意緩和關系,必然會如她所愿,這樣既狠狠的教訓了那幫多嘴長舌的狂妄之徒,又達成心愿,何樂而不為?
果然皇帝許了(大半)湊請。
祈云因此先是“期期艾艾”地跟皇帝示了好,皇帝心里得意,不是跟老子犯倔,怎么不犯了?臉上端著,后來被祈云幾次撒嬌耍賴,皇帝端不了,兩父女很快和好如初,祈云三不五時和太子進宮,甜言蜜語帝后,再一家四口一起吃頓飯看個曲兒什么的,顯著倒也歡樂。
然后,秋云山夫婦到京了。
秋云山是大半路上接到的封蕓娘為公主去韃靼王庭和親的圣旨,若非早一步接到祈云的密信,說事情已經解決,怕不嚇得魂飛魄散,可饒是如此,不知底勢還是讓兩夫婦夙夜難安,一路上急趕,這才比預定時間早小半個月進京。
秋云山雖在京城沒什么根基,但他既得皇帝器重,又有太子、祈云的依仗,故而十分受歡迎,甫到京之初便賀客不斷,累得身為主母的五娘叫苦連天,直恨不得閉門拒客。
父女互道離別之情后,秋云山便按照祈云的吩咐,擬了一份將蕓娘收到的賀儀獻給朝廷為用的折子,五娘擔心蕓娘所謂的公主身份,以后會惹出更大災禍,在旁說了支吾了一句:咱家這也算是做好事,能不能求皇帝陛下,以后讓蕓娘婚事自主呢?我是再受不得聽到她去和親這種擔驚受怕的消息了。
秋云山覺得甚好,記在了心頭。剛巧皇帝心急知道北地造船情況,宣他進宮,秋云山計上心頭,便趕緊準備妥當進宮面圣去了。他給皇帝帶來了北地的風光圖、造船工地景觀圖、船只模式圖——這都是跟祈云學的,既有圖樣,又有講解,更能讓直觀地了解情況——還有一只正在造的船廠最大的寶船的縮小模型圖,秋云山給皇帝講解風景圖里的這般風光,船只里的那般功用,聽得皇帝連連點頭,喜不自勝。秋云山此時便提出了奉上蕓娘收得的賀儀折算銀子獻給朝廷為用的想法,皇帝正愁庫銀短缺,感覺這秋云山實在太善解人意不過,好生歡喜,連連稱贊,秋云山趁著皇帝滿意,便婉轉地提出了希望皇帝以后能讓蕓娘婚事自主的要求,皇帝有些尷尬,敢情這是怕了自己以后再拿她女兒和親去,可剛得了這許多好處,又不能不答應,再且,自己也不是非要拿秋云娘去和親,只不過略有些魔障地擔心她弄權罷了,細想卻是不對,他的祈云何等的人精,秋云娘再聰明,也不于她股掌之下——皇帝不知道某種意義上他猜對了——兩人又是自小的患難情誼,自己倒是白當了那黑臉讓人生厭了——略一思忖后便答應了秋云山的請求。秋云山喜不自勝地磕頭謝恩,皇帝看到他那情勢,覺得這秋云山固然聰明有才干,卻未免過于婦人之仁——皇帝最喜歡用那些有點缺點能為他拿捏的人才了。第二天秋云山上折陳情,皇帝自然大家賞贊,更下旨禮部贊禮秋家仁義于天下——
大家心里都明白:皇帝得了好處,這是替秋家那位洗白名聲呢。心里不免嘀咕:她娘的,慷我們的慨算什么英雄好漢?你倒是開自家的庫房慷慨啊。
只是經過祈云上告“非議皇家”一事,再沒人敢多嘴半句了,皇帝都下了圣旨說秋家仁義了,你說秋家不是不是跟皇帝作對嗎?誰有那個膽子。
張顧安私底下跟兒子張書恒議論這件事。張顧安感嘆:天家叵測。
張書恒先是愕然,繼而大驚:皇帝陛下寵愛祈云,祈云聲明受損,皇帝卻隱而不發,祈云也按兵不動,難道是他們不知道、沒有辦法制止那些流言?不是。皇帝在等待流言擴散得更厲害,祈云知道皇帝在等流言擴散得更厲害,所以皇帝不動,她也不動,前者是有所謀,后者是城府。
等到秋家(祈云)受不了流言為了以正聲名奉上那些銀子,皇帝也干脆的投桃報李地還對方一個好名聲,一箭雙雕,一舉兩得,兩全其美——
那么,這兩父女到底是誰設計了誰*?這還真是不好說了——
所以他父親才有“天家的心思真是深不可測啊”的感嘆吧!
張書恒不敢多想了。
天家叵測。
(*若說這是皇帝設的計,祈云只是按照他步伐走,那祈云也得到了她要的結果;若是祈云設的計,皇帝只是推波助瀾、順勢而為,皇帝也得到了他想要的最大好處,所以說不好誰算計誰,也許是皇帝先算計祈云(蕓娘),祈云假裝被算計,實則這本是她的計謀;也許是祈云先算計了皇帝,皇帝順勢而為。扒拉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