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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個孩子呢!”
“張掌柜,你可別蒙我們呢吧?”
“莫要說笑,打量我是沒見過世面的人么?”
這會兒張掌柜胸有成竹,立時覺得心不慌了氣不喘了,只笑瞇瞇聽眾人嘀咕,又叫伙計給胭脂和盧嬌上茶,等安靜下來才不緊不慢道:“哎呦呦,我哪里敢蒙諸位夫人吶!先前我也是驚訝的很,不過老話說得好,英雄出少年,難不成還不許人家姑娘有本事么?”
一堆太太們平時只是絞盡腦汁想法子消遣,如今驟然聽聞這樣一樁奇事,反而不忙著要東西,只圍著胭脂嘖嘖稱奇起來,又問了許多話。
胭脂是死都不怕的人,倒也不怯,落落大方的答了,這才將包袱打開。
“承蒙各位太太小姐們惠顧,前兒采買齊了香料、藥材,足足的備了貨,如今不負眾望,好歹緊趕慢趕做了一些出來。手脂、面脂、甲油都是有的,還有這油胭脂,也是新的,涂唇潤面都好?!?
四百多個大小容器也頗有些重量,得虧著盧嬌力氣大,不然胭脂一個人還真弄不過來。
眾人都湊過去瞧,但見里頭一色兒的白瓷,根據印花、釉色不同分別裝在不同的木盒子里,又干凈又整齊,看了就覺得神清氣爽。
有個夫人之前就搶到了兩瓶手脂,不禁發問道:“怎的跟以前的不大一樣?”
胭脂就笑:“原本是我粗心,器皿一時不湊手,故而只用了白瓷。如今好歹多花了些時日準備,特意去訂的好瓷。”
那婦人點了點頭,又瞧了她一眼,笑道:“倒也有心。”
因數量充足,眾人也不搶了,只叫張掌柜拿著紙筆記錄,誰要什么顏色的幾個,過后一起算賬。
女人們湊在一起挑選胭脂水粉的場面總是極熱鬧又有趣的,你一言我一語,說說笑笑一團和氣,再瞧不出平日誰跟誰斗的烏眼雞似的。
這回手脂、面脂共有茉莉、梔子、梅花、梨花和玫瑰五個味道,胭脂也分正紅、橘紅、粉紅和紫色四個顏色,遠比上回種類繁多,有幾位夫人就挑花了眼,只嚷著看不出來。
“瞧著哪個都是好的,”才剛說話的那位夫人瞧著眼前一溜兒排開的幾個瓶子,很是苦惱的道:“正紅端莊尊重,橘紅倒也俏皮,粉紅色給我家姑娘倒也好,紫色也怪好看的?!?
盧嬌就在旁邊笑,“不若一起都要了?!?
眾人齊齊笑起來,張掌柜的也在旁邊奉承,“秦老板腰纏萬貫,包著兩條船隊,一年怕不是上百萬的買賣,對您又言聽計從的,莫說幾瓶胭脂水粉,便是買一個鋪面,也不過幾句話的事兒?!?
秦夫人捂嘴笑了一回,臉上的褶子都開了。
不過到底還是苦日子過過來的,精打細算都是刻在骨子里,她笑過之后也不點頭,只是道:“不比你們年輕,什么顏色都撐得住?!?
說著,又看向胭脂,笑著拉著她的手道:“好姑娘,你是做這個的,想來比我們都懂些,不如你幫我參詳參詳?!?
眾人都說好,胭脂略推辭一回,也就應了,這次連盧嬌都興致勃勃的聽。
張掌柜的直接叫人下了珠簾,將大堂正廳同這里間隔開,以免外頭的人沖突了,又叫了心腹仔細吩咐一回,這才放心的在里頭照看,也順便學些個。
胭脂先回憶了下之前看過的各色書籍,又仔細端詳了秦夫人的氣色和臉型,這才對眾人道:“千人千面,個人特色不同,外頭雖有流行的妝容,可也未必一定要跟風。”
好幾位夫人就都聞言點頭,更有人十分贊同的說:“可不是,去年說是從京里傳來的什么櫻珠點絳唇,只把唇中間一點點涂紅,我瞧著也不怎么樣?!?
有跟她關系好的就推了她一把,笑著打趣,“你臉盤大呢,點成小唇越發刺啦啦的了?!?
眾人見這位夫人果然是小眼睛大圓臉,又有點重下巴,十分福相,不覺想了下她涂成櫻桃小口的模樣,就都笑的東倒西歪。
等大家笑完了,胭脂才對秦夫人道:“夫人素日保養得好,瞧著十分康健,正紅自然是用得的,誰瞧了不心悅誠服呢?只是夫人甚是有氣派,家常不若點個橘紅色,一來氣質柔和,二來家人也好親近不是?”
秦夫人早年同夫君一起起早貪黑做買賣,著實吃了不少苦頭,肌膚難免有些粗糙泛黃,若是再一味的涂抹什么粉紅色,就顯得更黑了。
秦夫人果然順著她的話涂了一個,也不知是不是先入為主,竟瞧著比素日妝容順眼百倍!
其他人也都說好,胭脂又將白嫩掌心剩下的一點油胭脂輕輕往秦夫人雙頰蹭了一蹭,“您瞧,這油胭脂十分清爽顯色,涂了唇之后也不必再用旁的,剩下的足夠潤色雙頰了,若是想掃掃眼尾,也使得?!?
如今大慶朝人對裝扮自己十分在意,但凡露在外頭的肌膚甚少錯過,雖然妝品有限,但并不妨礙他們利用有限的妝粉創造無限的妝容。
秦夫人舉著海獸葡萄銅鏡左看右看,十分滿意,不由得以手撫面,欣喜非常,“我怎么瞧著比平日白了些呢?”
胭脂笑而不語,心道不是您白了,而是去了不合適的粉紅色胭脂粉,不顯黑罷了。
秦夫人又左右端詳幾遍,忽然撂開手,拉著胭脂說笑,“我若是同你這般年輕貌美,嫩豆腐似的,哪里還為難?什么顏色撐不???”
說完,她又想了下,對張掌柜說:“且將這橘紅色的油胭脂包兩瓶,我最喜玫瑰味,手脂、面脂也要兩個,還有那什么甲油?也別漏了?!?
張掌柜滿臉喜色的應了,又不失時機的問道:“江姑娘還做了男人用的凝露珠和手脂哩,都是無色無味的,清淡的很,夫人不給秦老板帶幾個么?”
“你倒乖覺,人家正主都沒說話,你倒迫不及待起來!”秦夫人指著她笑起來,完了之后點點頭,半是玩笑半是認真的說:“也罷,就都拿幾個,省的他總嘟囔,說我一味買東西也不想著他。”
男人雖不似女子一般涂脂抹粉,但秦老板也是上了名牌的人物,出門在外同好些達官顯貴往來交際,說不得也得收拾的整整齊齊,頭臉手腳俱要好生保養的。
說完,她又問胭脂,“我家里還有個女兒,同你差不多年紀,打小沒吃著苦,倒是白嫩些,你倒說說,她用些什么好?”
胭脂就笑:“小姐青春年少,氣質出眾,倒是不怕,只管她喜歡。便是正紅,略涂得薄一些也使得。紫色妖嬈,倒是可以放一放。”
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夫人就追問:“你又沒見過秦家小姐,如何知道她氣質出眾?”
胭脂見她雖然是發問,但笑語盈盈,就知道并非刻意刁難,“龍生龍鳳生鳳,秦夫人這般人物,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是不凡,只怕更要出色幾分呢,哪里就非得見了才知道呢?”
她還沒說完,眾人先就笑開了,秦夫人更是捏著她的手夸她嘴巧。
胭脂早就察覺眾人以秦夫人為首,難得她又這樣和氣,平易近人,故而越發想同她打好關系,說出的話自然更動聽。
身為母親,但凡真心疼愛兒女,夸她的孩子自然比夸她自己還能令人愉悅。
一屋子的人說笑一回,又分別叫自家丫頭幫著新涂了指甲,看的美滋滋的。
她們并不差錢,幾兩銀子與她們而言還不夠買些點心吃的,最后多多少少都買了些,更有秦夫人等人一口氣要幾十瓶,說是要送給各處親朋好友以作年禮,等結了賬,胭脂帶來的這四百多瓶竟去了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