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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惑歸疑惑,喬峰還是先往這一線追查下去。一路上,有時阿康偶爾會發(fā)現(xiàn)枝杈上掛著幾縷暗紅色的布邊,顏色和布料都很像是葉二娘平日里喜歡穿的。阿康越發(fā)認定這個方向?qū)さ脹]錯。他們尋了一個多時辰,忽見林中一處有明顯打斗過的痕跡。丈許見方的大的地方,遍地雜草已被踏的狼藉一片,旁邊有的樹身上還嵌著各種暗器。阿康一見這些暗器從來沒在葉二娘那里見過,已然有些心慌。就見喬峰仔細看過之后,皺眉厭惡道:“都是淬過毒的。”阿康一聽這話,當即腿軟,簡直覺得天旋地轉(zhuǎn)。
喬峰走了幾步,停在一處,蹲下來細細查看,卻又不說話。此時阿康已是滿心不好的念頭,見了他這般,真是連氣都喘不上來了。阿康默默走到喬峰身邊,似乎每一步都有千斤重、步步都是踩在她自己的心上。阿朱見他二人如此神態(tài),快步過來一瞧,卻見那些被踩到的雜草和枝杈掩映下,盡是早已干枯的血痕,當即大呼出來:“啊!好多的血!”
阿康聽了當時便是眼前一黑。她死死抓住一旁的樹枝,不讓自己軟倒。待到眼前漸漸清晰,她趕緊踉踉蹌蹌趕過去。
喬峰聽阿朱一叫,立刻回過身去看阿康,見她這神情就知道她肯定想到最壞的地方去了。忙起身扶住她。
阿康卻是望著樹枝雜草中的一處雙眼發(fā)直。喬峰順著她目光瞧去,卻是一個小小的荷包,上面已是染滿血跡。再看阿康,已是魂不附體、全身發(fā)抖。喬峰猛地喊了她一聲,本是想讓她回過神來。誰知阿康被震得渾身一抖,怔怔望著喬峰,一口鮮血便吐了出來,人也倒了下去。
喬峰急忙扶住阿康,卻來不及告訴她,那邊的一棵大樹樹身上,尚有一道朝西南向的爪痕;且從這個方向下山,不遠便有小鎮(zhèn),最是快捷。
“……這位夫人,外傷并不難愈。不過即便是外傷好了,只不過日后每逢陰雨、變天,她左臂右肩都會酸痛難耐。倒是她這內(nèi)傷,很是棘手。《黃帝內(nèi)經(jīng)》有云,‘怒傷肝,悲勝怒’;‘喜傷心,恐勝喜’;‘思傷脾’;‘憂傷肺’;‘恐傷腎,思勝恐’……五臟對應五行,相生相克。她如今是一損俱損,五內(nèi)皆傷。既受外力,傷及內(nèi)腑;更兼思憂悲恐之情至極,這心病如何想法去了,方能使藥石見效。……她如今氣血兩虛,本不宜用狼虎之藥。但我卻有一法,或可一試。先以千年老參,加之佐使性平的藥材,先吊住口氣,保住性命。老朽聽聞江湖上為了對付一惡人而廣發(fā)英雄帖,神醫(yī)薛慕華和丐幫同為發(fā)起人,借‘聚賢莊’之地,于下月初五召開英雄大會。你們現(xiàn)在前往,應能趕上。若能求的薛神醫(yī)為這位夫人診療,興許還有治愈的希望。……”
阿康剛剛轉(zhuǎn)醒,聽了這話,奮力起身,開口便是:“用不著去那里!”說完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竟是聲音沙啞的讓人認不出來,頭暈目眩眼發(fā)花,這一起身之后,更是渾身無力的差點跌倒地下。
阿康身形搖搖晃晃的中,覺得自己是被人扶住了。晃過神來,才看清正是阿朱關切的望著自己。就聽旁邊一聲冷哼:“無知婦人!已是燈枯油盡了,還兀自逞強。真是不知……所謂!”
說話的正是剛剛長篇大論,讓人聽得半懂半不懂的那位“老朽”,此間坐診的大夫。估計頭回被人這么駁斥,本來老人家是想罵她“不知死活”的,想來太不留口德,才改了口。不得不說這位大夫的醫(yī)術還是不錯的,他把阿康的性情說的很準確。喬峰即便不愿再和那些江湖中人碰上,此時也已起意,想帶阿康過去試一試。
喬峰幾步來到阿康榻前,剛想勸她,卻被阿康扯住袍袖。就見阿康雙眼望著自己,淚珠噗倏倏的直落下來。阿康哽咽著說:“求求你,我們先去找樂兒,好不好?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我能撐得住。”
阿康扯著喬峰袖子輕輕搖著。她這一輩子都沒這么軟語輕聲的求過人,如今為了兒子,也顧不得別的了;更何況,眼前這人,是她唯一的機會。
喬峰見她如此,也是大為難過。他這三十來年都沒見過女人在他面前這么可憐、這么柔弱過;更何況這個人是素來烈性、機智的阿康;更何況這個女人如今的慘況,和他喬峰總是脫不開干系的。
喬峰不忍了。他既不忍看她放棄生計,又不忍看她飽受思子的煎熬。
喬峰初被丐幫諸人發(fā)難之時,未嘗不覺得憤懣、冤枉。可是如今見了這苦受池魚之殃的母子,更為委屈、無助,處境又是這般危難,倒是激起了他的俠義心腸,反把自己的悲苦看淡了一些。喬峰此時是下定決心要幫她母子團聚。喬峰輕聲勸道:“康夫人,你莫若此。我剛剛打聽過了,前天夜里,有個面善的中年婦人,帶了個六七歲的小和尚,來此鎮(zhèn)上。昨天中午就離開了。還有,昨日你昏倒的那處林子,也有向西南的爪痕記號。我猜,許是孩子的干娘,已救出孩子,來到這鎮(zhèn)上了。”
阿康聽了,是又驚又喜,有懼有憂。乍聞樂兒可能脫險,阿康是驚喜非常;但又擔憂,不知樂兒和葉二娘是否受傷;更是對那不知名的勢力,有著難以言說的恐懼。想了想,阿康還是搖了搖頭道:“不親眼見到樂兒,我總歸是不放心。我想現(xiàn)在鎮(zhèn)上瞧瞧,看看他干娘可否留下什么記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