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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兵營里回來打點行裝,蕭大王有令,把那三個小子扔一屋去,以后作息仍按營里的規矩。反正仨小子就住蕭大王隔壁,不怕他們翻了天;反正蕭大王不講究,府里沒那么多規矩,隨時房間改造完成。
三個小子的行裝自己打理。樂兒正是“八、九歲,討狗嫌”的年紀,在寺里那幾年多少要拘這點性子。如今在兵營里半散養了七、八個月,該嚴肅的場合看著還是那么回事兒,一散了營,這小子就成了皮猴子了。這當口兒正是他興奮的時候,就見他從自己床上,一會兒就蹦到耶律石頭的床上,也不知他是拾掇行李呢,還是搗亂呢。蕭峰早安排下他們三個的鋪位,耶律延禧在中間。那倆貨鬧騰的歡實,多少還顧忌著點這位矯情的貴少。
樂兒數著要帶的:良駒的盧、海東青鵬鵬、阿骨打送他的獵犬、還有不知打哪里來的肥寶——這個要囑咐媽媽一聲,還是讓媽媽抱著吧。石頭聽著直皺眉頭:樂兒,我咋覺得你這架勢像個惡少呢?
樂兒愣了。
一旁的耶律延禧嗤笑的了一聲。
樂兒惱了,“呦嗬,這行當少爺您熟哈?您覺得像么?”
“呸!”耶律延禧唾道,“小爺才不干那沒品的事呢?”言下之意,你這不上道的,就是得瑟都得瑟的不入流。
“是啊。你也就有膽子抽鞭子打小孩兒!”樂兒在完顏部這種階級界限模糊的地方呆久了,發自肺腑的沒覺得這類權貴子弟有什么不能惹的。雖說阿康再三分說叮囑,他卻時不時的就忘了。不同于自小被欺負苦了、見慣人情冷暖的石頭,樂兒和耶律延禧天生不對盤,兩句話不到就掐上了。
耶律延禧氣得一個枕頭砸了過去。倆孩子一會兒就廝打得滾到一塊兒去了。石頭每次去拉架,拉著拉著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裹進去、真正的打成一片了……
“哈哈哈……”樂兒覺得打得好玩兒、盡興——反正每次他都不吃虧的——從耶律延禧身上爬起來,跪在床上哈哈大笑。
被樂兒蒙頭揍得倒在石頭身上耶律延禧氣得不輕。任哪個少年,被個小自己六七歲的孩子打輸了,心里都會不爽。偏偏這小子跟個傻子似的,就知道瘋玩傻樂,對他用手段都自降身價!耶律延禧看著這臭小子的笑臉就討厭!翻身跳起,拿條被子照頭撲將上去。
石頭爬起身來,看那倆貨被耶律延禧一撲之力帶的,都栽倒在地上。石頭皺著眉直搖頭:為啥每次給這倆傻瓜拉架,倒霉的總是自己呢?唉——還得下去把他倆撿起來……
蕭峰正在隔壁寫信。聽見那幾個孩子吵吵鬧鬧的,既然沒出大事,便不去管他們,由他們自去。就聽耶律延禧一聲“哎呦”,氣惱中還帶著兩分笑意,樂兒的笑聲悶悶的、一直不停。蕭峰也不由得嘴角噙笑,搖了搖頭,落筆接著寫。
第二天一大清早,蕭峰一行人便起程了。阿康經過這大半年的調養、鍛煉,自己覺得不只是復原了,甚至可說是頗為健壯了。得了蕭峰的允許,阿康終于可以不用在遠途跋涉的時候,窩在車里受顛簸了。帶著帷帽、騎著的盧,和樂兒、石頭、耶律延禧一道,跟在蕭峰身旁,阿康為自己能跟上行程、不掉隊、不惹亂子而森森自豪——不好意思,她還真沒什么更高的追求了。
“大王您看。那邊山坡上的一人一騎,好似已看了我們多時了。要不要小的們過去瞧瞧?”親兵頭領之一的易贊指著南邊一處高坡,對蕭峰稟報。
蕭峰抬頭望了望,沉著應道,“不妨事。繼續前進,撥五十騎先行,四下偵察,如有不同尋常之處,即刻回報。告訴眾兄弟,當心些。”又叫大賀久識過來,帶著功夫最好的二十人,將三個孩子和阿康護衛在中間。
阿康雖說和孩子們一路說說笑笑的賞風景,總還是多少分出點精神留意蕭峰這邊的狀況。蕭峰這邊一調動人馬,阿康立時警覺起來。四下張望,很快便發現了上坡上的臨風一騎。
那人與阿康隔空遙遙相望。阿康覺得那身影有幾分熟悉,定定的望了片刻,阿康跑神了:這練功能練出鷹的眼睛嗎?為嘛我嘛都看不清呢?
阿康這邊其實是撩開了帷帽發呆,那邊一人一騎竟忽然從坡上俯沖下來。蕭峰這邊百十來號都拉開了備戰的架勢。單等這人沖進射程之內。
近了!更近了!更……
阿康忽然提了韁繩沖了出去!
蕭峰一擺手——弓箭都收了吧。
來人竟是李傀儡。
“阿蕾——”
“阿康——”
兩人要不是都騎在馬背上,看這樣子,定是要抱作一團的。
契丹漢子們臉色很詭異:咱男爺們兒不興扯別人閑話,不過咱老大是不是——太大度了!這康夫人雖說不是……那什么,不過這么漂亮一好女人,咱老大又……這不是早晚的事么?這哪兒又冒出這么個兔崽子!老大怎么什么反應都沒有?太不給力了。
蕭峰很沉著,不露聲色,心里嘀咕:這幫大老爺們兒那都是神馬表情?敢不敢更直白一點!這邊兒這幫小子琢摸的就夠愁人的了,阿康琢摸的就更……唉,阿康,你能不能別當著這幫小子的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