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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好奇,她很不安,她張著大眼局促不安地捏著自己的衣角站在我的房間看著我,清秀白皙的面容,烏黑發亮的水眸,沖著我羞澀地笑。
我有了一瞬間的炫目,對著她點頭,轉過身去,微微一笑。
她不知道,我喜歡她這樣可愛的模樣,想抱在懷里肆意地揉捏,養在身邊。
我忘記了什么時候喜歡上了阿鎖,我愛她的時候,她還在喊著我“大哥”,會拿著作業跑到我的房間問我怎么做?初吻還是?記得不太清楚了,人有的時候太刻骨銘心的東西反而在某一瞬間會忘記,記得太深所以忘得更容易。
我只記得她離開的時候,是九月份,背著大大的背包,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里,我推掉了所有的事情站在機場的二樓看著她。她沒有回頭,沒有四處張望,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子,我知道她肯定是偷偷哭了。她等了很久,沒有人來送她,她在登機前轉身看了看大廳的入口,雙眼紅腫,像個孩子一樣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哭著上了飛機。
我轉過身去,第一次感覺到離別的痛楚。她走了,不會再在半夜去敲我的門,喊我大哥,也不會讓我幫她寫作業,她不會豎著耳朵聽我說話,笑起來時露出兩個可愛的梨渦。
我回家,過了一段麻木的日子,再后來,john告訴我,阿鎖在奧克蘭酗酒抽煙還吸大麻。
我在冬天里飛了奧克蘭,她不知道我來,數月不見,她清減了很多,長發很長,穿著黑色的小皮衣,牛仔褲,帶著帽子,冷漠地穿梭在一群五顏六色的鬼佬中。我跟著她進了一家小酒館,坐在角落里看著她熟練地點著酒,抱著酒瓶坐在一邊喝酒,她喝了很多,見午夜后酒館里的人多了起來便跑到外面去吐,然后跌跌撞撞地找路回去。
我跟了她一路,見她進了宿舍樓,便坐在樓下看著她宿舍微弱的光芒,我知道她的習慣,她喜歡坐在陽臺上看著夜空,而我喜歡坐在有她的地方看著她。
我讓john灑了一筆錢,將她常去的小酒館里疏通了一遍,也曾試圖安排一兩個人去認識她,照顧她,可是她全都拒絕。她從來獨來獨往,不跟任何人來往,她喝酒、曠課、坐在街頭的長椅上發呆,常常一坐便是一天,她喝醉后便蹲在路邊壓抑地哭,哭完再回去。
我從來都沒有出現,抱著她說:“阿鎖,別哭。”
我始終記得我們之間失去的那個孩子,她蹲在手術室里臉色蒼白,悲傷欲絕,她看著我,我打了她一巴掌。
那時候我們都太年輕,所以注定要為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我試圖遺忘她,在她遠在奧克蘭的日子里,我試圖遺忘我們之間的一切,因為喬家還鼎盛,因為母親的叮囑,因為姨母的死。
然而那只是我的一廂情愿,無法控制,就如同我無法控制地靠近她,愛上她,分別后我也無法控制地思念她。
每當我認為我似乎忘記了她,我便開始徹夜地噩夢,夢見那個孩子,還有醉倒在街頭的阿鎖,每一次的遺忘都換來更加刻骨的感情。我夢見她死在奧克蘭的街頭,睜著大眼看著我,無聲地流淚,我從夢中驚醒過來,渾身冰冷。
我飛去奧克蘭,她依舊醉酒,眉眼間都是淡漠的氣息,許是導師下了最后的通牒,她已經掛了很多次,她開始努力地讀書,會背著厚厚的專業書,習慣性地進小酒館喝酒,然后離開。
我站在路燈下,總是幻想她能抬眼看我一眼,喊我一聲大哥,可是她從來只是帶著帽子看著自己腳下的路,她將自己與整個世界割裂了開來。我開始明白,推開她是那樣容易的事情,可是放手卻是那樣的艱難,我的小兔子離開我那么久,想想就心疼。
我開始對喬家布局,對付喬東南,再等等,再等等,等我解決了喬家的事情,完成母親的囑托,掌控了顧家,比母親更強大時,我便可以接她回來。
可是她沒有等我,她提前回來了,退學回來,站在喬家看著我,用一種譏誚的、陌生的、淡漠的眼神看著我,她不知道我那時候內心是何等的悲哀。
她說:“大哥,謝謝你當年的那一巴掌,是它打醒了我。”
那一巴掌,在我漫長的人生里成為我掌心的一根刺,刺得血肉模糊,她不知道,她只是傷了,痛了,才會咬我,才會離開我。
她不懂,我可以承受一切,除了她離開我。
她變化很大,開始跟我保持距離,她認識了很多的男人,她為了喬臻的事情風里來雨里去,她都不曾這般為我,我有些嫉妒,有些傷心。
她跟著凌生去出差,她跟著夏侯去旅行,從香格里拉走到澳門,她回來說她要結婚,跟別的男人。
我瘋狂地嫉妒,后來我想我是真的有些瘋了。我將她困在我的身邊,相愛,相互傷害。
凌婉說,喬謹言,我不曾見過你這樣失去理智過,你居然這般愛她,當年為什么要跟我結婚?
柏林說,大哥,你看到姨母的例子了嗎?姨母就是因為用情太深,一生悲劇。
姨母說,謹言,長大后不要愛人,愛情會毀掉你。
母親說,謹言,喬東南一脈一個都不要放過,包括他的女兒。
阿鎖說,大哥,我走了,這也許便是我們之間最終的結局了。
只有我自己知道,愛之深,不得而狂。他們以為這只是我漫長人生中的一段感情,一段情緣斷了,必然會生出另一段。他們不知道,在無數個夜晚,是阿鎖溫暖了我孤獨的心,而我的人生也并不漫長,它即將走到盡頭。所以我的感情線從來只有一條。
誰也無法分開我們,除了生死和阿鎖。這大約便是我悲哀而悲愴的愛情,我擁有世人艷羨的權勢地位,卻無法擁有一段平凡而普通的愛情。
我曾問過爺爺,姨母是怎么死的,爺爺說,因為愛情。
姨母死后,我走上了和她相同的道路。
這是顧家人的遺傳。
第192章 你是我的滾滾紅塵(夏侯篇) 我從來不相信一見鐘情,在我狂妄不羈瀟灑自由的生涯中,女人向來是錦上添花的東西,所謂男人應該是百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