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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三天早就過去了,常兄也沒有出現的跡象,那一日的話語,莫非他回去細思之后覺得不妥?所以也就銷聲匿跡了?如此實在大可不必,我又不是那種放不開的人。不娶便不娶,買個保險還有幾天反悔期,更何況是娶媳婦這種事情?只是心里到底有些失落,我自認為看人眼光不錯,常兄此人看上去也是磊落疏朗之人。這事兒多少算得上背信棄義了吧?
雖然將那長舌婦打了一頓,殺雞給了一群雞看,亂七八糟的話少了許多,但是也擋不住旁人的好奇之心。
尤其是那黃家居然上門來將林家母子接回了侍郎府住。我奇怪的是,既然已經有了家長長輩過來探聽,那老爺子看上去極致精明,緣何還趕著趟地將林家母子接走?
我那干娘臨走之前似怨非怨,似恨非恨的小眼神絕對到位,這等樣貌和情態,若是生活在我前世的那個時代,絕對是可以在娛樂圈里紅紅火火起來。
母子倆的離開,更是讓無數人認為我丟了西瓜不說,連芝麻也沒撿成,如今還好端端,笑盈盈地站在這里賣面條,實在是臉皮之厚,古今罕有。
“賈老哥!”老春頭那沙啞的聲音興奮的嘶吼,我順著他的方向看見那老爺子龍行虎步穩穩當當地走過來,順帶還與老春頭揮手致意。
“丫頭,今日可有燜肉面?”面色紅潤,喘氣略快的老爺子問我。
自從那一日他說要吃燜肉面,我做了燜肉澆頭,他沒吃到,投放到店里比那走油肉的銷量還好上一些,就加了這一樣澆頭。我說:“您還好意思說!失約了??!不過面倒是有的?!?
他一人要了兩碗,端到位子上對老春頭說道:“老弟啊!一起嘗嘗?”老哥倆一起吃面,那老春頭滿臉的皺皮綻開了不少,歡欣地笑著。他等的人算來了,我把心里那一點點的盼望都給掐滅了。算了!算了!既然是芝麻,沒了就沒了!
第7章
我的第一眼看人的功力其實還是有的,比如這個老春頭我一直認為他為人質樸,這不?他懂得投桃報李,吃了那老爺子的一碗面,就將手里的酒給拿了出來,到我這里取了兩個小碗,開始倒酒。
“好酒!真是好酒!”這聲音是那老爺子的,我微微綻開笑容。
可見雖然手里沒錢,不能像前世那樣取極品好酒,來設計酒體,追求這酒的柔、雅、凈三字自成風格。但是通過對不同普通酒進行調和,也能避短揚長,調制出味道不錯的酒來。只是未能有長時間的窖藏,實在太新了些,自是無法跟我前世的比。不過前世與今生,原本這身世就是天上地下之別了,還計較這些作甚?
這一手功夫是當初跟著一個客戶,一個不愿意泡枸杞,拿保溫杯的文藝中年一起交流而來,我好吃,他好酒。完成他的公司上市后,相約西南小鎮,一家一家酒窖品嘗,收集了各種不同風味的酒體,聽他講酒,兌酒。后來興致上來,也就跟著學了起來,漸漸地入了門。到后來我那爺爺,也拿著我勾調的酒去送給老戰友,老同事。在那個小圈子里,我也算是他們嘴里的一支奇葩。
老春頭說:“這是燕兒那丫頭自釀的酒!可無處買去。我這么兩年也不過喝過她第二回?!边@種事情耗時又燒錢,在這里一直為生存而戰的我,哪里會花那么大的力氣來滿足小小的興趣?
“燕兒何不開個酒坊,就你這個手藝,定然比這面館賺錢快!”混熟了,不知何時他也叫我燕兒。
“大爺,酒這一道,我不過剛入門,能調好是運氣,調不好是正常。若是拿它來做生意,我實在沒太大把握?!逼鋵嵑镁仆耆梢院臀奈镆粯邮詹兀莻€增值保值的東西,我是打算等以后有錢了,就開始兌酒囤酒。
“哦?。课抑恢?,不知這里面還有這么多的學問。說來聽聽!”他問我。
“多少錢?”這不面前的客人已經在催我了,我只能對他笑笑,指指手里的活兒,讓他們老哥倆喝去。
“張大腳,前些日子你當著咱們整個街坊將自個兒許了出去,如今卻不見人來提親。這事怎么說啊?”總有人耐不住性子,要來說道兩句,不過眼前這人和那日姚家那婦人不同,只不過是好奇八卦,卻無太大惡意。
我仰天長嘆一聲問他:“你問我,我問誰去?”
自有人接口道:“這下雞飛蛋打了吧?”
我裝作認真思索一番:“只能這樣了!還能如何?”
“燕兒,我家有個親戚是個秀才,如今二十五六,家里只得一個女兒,十來歲,原配死了三年多了。如今打算續個弦。你看如何?”有個大嬸還當真了,跟我說起來。
沒等我回答,已經有人問了:“長相如何?家底怎樣?”
“五官倒是端正,家底子么薄了些,不過燕兒這么能干,面館如此紅火,大約也不會計較這些。更何況只不過有個女兒,上頭公婆具都沒了,以后燕兒過去生了兒子,倒是跟原配娘子也沒什么兩樣?!蹦菋鹱诱f的好歡快。
王嬸子擦了桌子直起腰說:“家底子薄,到底薄到什么程度?讀書人,這個歲數靠什么撐著這個家?”咱嬸子這是當真了?
“王嬸子,讀書人嗎?家道艱難些也沒什么,等中了舉一切自然會好。不是我說,燕兒的脾氣也太烈了些,更何況自有也無父無母,少人管教,一雙腳也沒有纏過。實在難配好人家!”那嬸子口氣很是中肯,還問我:“燕兒,嬸子說的可對?”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道:“嬸子您說的對!不過實在是我毛躁,恐怕委屈了讀書人。我看還是算了!”
“哈哈,只要有嬸兒去說,一定能成!燕兒,你放心!”嬸子將她雄壯寬闊的胸拍地一顫一顫的,不過似乎她會錯意了。
“燕兒,一個窮書生有什么好的?隔兩條街,雜貨鋪陸老板怎么樣?之前他還嗟嘆,要是早知道那日你會點了那么個窮酸腳夫,他定然早早待在你面前。他們家鋪子也算興旺,他家娘子去年剛剛去世,兒子女兒都十五六歲了,過去就是享婆婆福?!庇钟幸蝗瞬遄欤业奶炷模∵@是什么意思?他們打算把方圓百里的鰥夫全都給我篩選一遍嗎?
“行了!行了!各位大叔大嬸,嫂子大哥!燕兒謝過了!這事兒能緩緩嗎?”
“燕兒,你真的老大不小了,年紀再大些,恐怕……”他們的分析邏輯清晰,有理有據。我只能悶頭賣面。問題是那日我看常兄一眼,雖然是腦中靈光閃現,或者說是腦抽,但是抽地也腳踏實地,我倆認識幾年了,我的小胸口的跳動的心臟里是有那么一顆種子在萌發春日的嫩芽。不是常兄,胡亂找個人,我還不如一個人過清清靜靜的。
兩位老爺子今日倒是一會會兒就結束了?兩人分別向我打了招呼要離開,我這里他們正混沌沌地討論著,也沒空與他們多說,就揮揮手意思意思算了。
剛過午時,客人開始減少,王叔和王嬸輪流吃了飯,過來要替我,稍微歇口氣,喝口水,都已經習慣了,還是等打烊了再吃也不遲。
“娘!姐!我來了!”小幺兒又過來了跟在他身后的是王嬸的大兒媳婦,她看見我,靦腆地叫了一聲:“燕姐!”
“玉琴來了?”我笑著招呼她,這鋪子我將一半出讓給王叔他們家,分期兩年本金給我。我讓王嬸來學我的澆頭手藝,她說年紀大了,這廚藝一事本就不在行,她原本想讓大兒子過來學,后來想著到底男女有別,就讓了這個新媳婦過來。
“玉琴?。砹司透蹆阂黄鸢淹虢o洗了!等你燕姐吃過飯,再教你做菜!”王嬸吩咐道。
玉琴輕輕地回了聲:“哎!”就往里去與小幺兒打水洗碗了。
我得了空端了碗在店門口吃起了午飯。
突然街上出現一陣躁動,整齊劃一的男家丁開道,四人抬的綠呢轎子,旁邊跟了兩個年紀頗大的嬤嬤和兩個鮮嫩水蔥的丫鬟。這是誰啊?林家母子不是已經去黃家了嗎?黃家還過來做什么?難道黃家覺得我這個干姐姐為他們母子所做良多,親自來答謝的?
轎簾子撩開,在丫鬟的攙扶下,走下來一位滿頭銀絲的富貴圓潤老太太,紅樓夢里描述賈母那些語句用在她身上也是不差的。那穿著褐色壽字紋比甲的嬤嬤上前先來問道:“請問姑娘,這店家的主人可姓張?”
我點點頭表示同意,同時將口里的那一綹面索進嘴里,繼續喝湯。腦子突然轉過來,她問店家主人是否姓張?她不是黃家的人。我又抬頭向那老太太看去,她老太太用她多層的有福氣的下巴向我頷首。我放下面碗,站起來與她打招呼。她往那里一站我就把自己已經忘得差不多干凈的禮貌教養給挖了出來。
我尚且在思考之中,那嬤嬤又彎腰問道:“姑娘,可認識張燕張小姐?”
“我就是張燕!”
那嬤嬤笑著轉頭與那老夫人答道:“老太太,這位就是張家小姐了!”
那夫人在兩個婀娜的丫鬟的攙扶下,走到我面前,含著笑上上下下打量道:“果然是個可人的孩子!”我頭上立馬問號一串滾動播出,這是什么節奏?她在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