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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莫名其妙問道:“上一回我來的時候,勸說常遠,你是不是覺得我特蠢?”
我想了一想道:“你既然這么問,我就當你是想聽真話,真是很蠢。”
“我回了趟京城,見了太子,才知道耀亭所言全部都是實情。民不聊生之時,還惦念著那些事情。你那個兄弟志大才疏,防著點!我走了!”說完,他就十分翩然地騎馬走了。
我撓了撓頭他很沒頭沒腦,這是什么意思?他可是太子的頭號親信啊!
第120章
我爬上馬車, 腦子里暈乎乎的。我一直以為小葛大人是太子鐵桿,但是目前看起來這個鐵桿不算這么鐵。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今天的談話, 他到底是試探, 或是他想要逼出我們的反心,這個時候逼出了反心,不過是給京城的那位添一添堵。其他還能有什么?京城里的那一位手里又沒有堪用的軍隊。他能做什么?
不過他提的太子對于鳳棲梧桐這件事情如此看重, 太子是平日閑著沒事干?才琢磨這些事情?還是說他去京城說了什么不該說的話, 讓太子起了疑心,所以才派了明祁過來。
然后這位葛筠大人在回來的路上琢磨出了味道, 認為他說的話坑了我們,才來今天這一場補救?這些話為什么要對我說?而不是去跟常遠說?或者只是我剛好在他想明白的時候,遇見他罷了!我突然覺得當初腦子一定是抽了才會給薛玲瓏留下那么一幅畫,才給自己帶來如此作死的局面。
算了, 算了!多想也沒有用。我抱著自己的肚子一路回到家中, 阿娘迎接出來道:“你這都是什么時候了,還亂跑?過來看看!我給孩子準備了什么?”她略微帶著顯擺地給我看桌子那些東西。
我拿起阿娘手邊的一堆小衣服驚嘆道:“這么多?”
“怎么多了?剛出生的孩子,總是要尿濕的,多準備些也應該啊!你看這件巴掌大的,一出身穿的,我用細布做的……”阿娘說, 我摸著衣服,一件件地拿來端詳, 邊摸著肚子說道:“阿寶,你看姥姥多疼你?”
阿娘看我喜歡就說道:“我再做些!”
“阿娘, 當初蘊兒的那些衣服我都帶了過來。都新著呢,杏花兒她們都重新洗曬過了,加上您這些肯定是夠了。”到了這里我打小兒養成的習慣,節儉,從另外一個角度講,也是追求環保。
阿娘對著我說道:“一個知府家的孩子,抱出去的時候一身衣服都是舊的,像話嗎?你不顧臉面,總要顧及一下阿遠的面子吧?這些衣服都是織坊里的零料,只是多些針線功夫。”
“知府?”好吧!常遠已經被任命了,雖然那個府還被圍困著。
我正跟阿娘討論孩子的衣服問題,寄杉進來了大喊道:“奶奶!看我給您拿回來什么?”邊說邊提著菜刀進來,這是干嘛?武松怒殺西門慶也沒這樣的吧?我對他說:“你手里的這是啥?”
“阿牛那里打的第一把刀!”
“他的第一把刀是菜刀?”我滿腦袋黑線,這群人是干啥事兒的?好不容易挖了個礦,開始試著煉了鋼,第一個物件居然是一把菜刀。
“奶奶,您去試試,這菜刀好使不?鋒利不?”他將菜刀遞給我,那刀看上去很是鋒利,我接過菜刀叫來秀芳,讓她去劈羊骨。只聽見秀芳在廚房里噼里啪啦一頓亂響之后,她沖出來道:“奶奶,這刀十分好用,砍骨頭很快。”好吧!砍羊骨頭好用,想來要是打造成兵器定然也十分地好用。
我對著這群吃貨實在無語了,他們能想到的第一件事情一定跟吃有關。寄杉說道:“阿三果然有兩下子,他說他的刀是他們家的祖傳手藝,如此看來他沒有騙人。”
“奶奶,外面來了鏡湖的幾位保長要見您!”杏花走進來跟我說道。
我招手道:“讓他們進來!”這幾天常遠又去揚州那里偵查地形,研究對策去了。也就只能我一個人看看是什么事兒了。
前頭的一個保長是我租了他們村的百來畝地,他們那里的海塘我們全部承包了鹽田建設的那一位。我與他很是熟悉,他為人厚道,愿意幫助別人。
“張大伯,這么大老遠過來,可吃過午飯?”我迎接了出去,他聽我這么說道:“我不餓,太太跟您說件事兒。上頭給咱們來了文說要因為從煮鹽變成了曬鹽所以降低收鹽的價錢。我問過了,憑什么?”
“還有太太,您可知道,咱們新任縣太爺說,因為改成了曬鹽所以有了多余的耕地,如今要按照每畝土地交稅,您讓咱們種紅薯,可這紅薯不能抵租金,非要交稻谷,可怎么辦?我跟差役說不行,您跟咱們都簽好文書的,咱們不能亂種其他東西。那些衙役說他們不管這些,咱們好不容易可以過上安穩日子,沒想到這位大人竟然要這么干!”另外一位跟我補充道:“聽說如今常大人成了揚州知府,咱們鏡湖就是揚州下面的一個縣,您看能不能讓咱們見見常大人,請他幫忙跟新來的縣太爺說說。”
“幾位大叔和大伯,一路趕車過來辛苦了,咱們先去吃個飯,有什么再說。”我讓杏花領著他們去隔壁鋪子里吃面條去。
我沒想到這個林明祁剛到鏡湖這樣剛剛才穩下來,應該要修養生息的地方下這么重的狠手。這腦子是不是壞了?他這是要干什么?這個小子到底是什么意思?搶錢也不能這么沒有章法。
我抽絲剝繭明白這是太子的意思,要從鏡湖抽錢,而鏡湖如果沒有錢的話,海陵有。他,林明祁的投名狀就是他能夠籌集齊這些銀兩。憑什么他們就以為我會幫林明祁?
我坐在位子上嘆息,這個時候杏花兒走進來,給我換杯熱茶。她問我:“奶奶一人枯坐在那里做什么?今天有些陽春三月的味道,大家伙兒去園子里踢毽子了。您不去瞧瞧?”
“好,瞧瞧去!”我起身往園子里走去,我張口問杏花道:“杏花兒,你爹為什么要賣了你?”
“奶奶你不是糊涂了?我家里三個閨女,就留了一只根。這種年景不賣我這個老二,賣誰?咱們家大姐我娘還當了一回事兒,給她纏了腳,我一出生,就是風里長的。五歲的時候,咱們家添了弟弟,我天天腰上纏了帶子背著弟弟。到了生死的時候,總不能看著他餓死吧?”
“所以你就甘愿賣了自己?”
“女兒家就是這個命!”
我腦子里滾了一滾思路問她:“你已經被賣了,如果這個時候你爹娘找上來,你弟弟還要你幫忙,你會怎么樣?”
她側過頭說:“奶奶放心,我不會拿府里的東西去幫家里。這點我還是懂的,奶奶待咱們都好,我們不能做這種事情。”
我皺著眉頭對他說道:“傻丫頭,我沒想過這個事情。我是說,如果這樣你會怎么樣?你想想按照你的真實的想法。而不是應該怎么做。”
她停下腳步低頭思索了一會兒說:“還能怎么辦?不能看著他們餓死吧?只能把手里的那幾個月例銀子給他們。再多我也沒有了,畢竟我已經是您這里的人了。”
我聽到這里有些恍然,在這里久了,雖然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固執的人。但是想想當初明祁那樣坑我,如果沒有常遠,指不定在那樣的情勢下,也只能默認了他給我套的莫須有的寡婦之名,也沒奈何。而且細想在被他那般坑的情況下,當初送走他們母子我還送了那么多的銀子。從這些行為分析,我何嘗又和眼前的杏花兒有區別?尤其是在太子眼里可能我表面上是不會管明祁,但是到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我定然還會幫他。
我想起前世里已經是那樣的社會,經過了那么多年的男女平等教育,還發生了十一個姐姐給唯一的弟弟湊錢買房娶媳婦的故事。還有那么一個名詞叫做“伏弟魔”。記得以前下面有個姑娘,結婚之后回老家,那時候還流行現金,她媽媽在她出門前將她包里的錢全部收刮地干干凈凈。所以太子他們有這樣的想法倒是也沒什么奇怪的。
比如我現在就有想沖到林明祁面前,去問他為什么明知道這是對我的坑,他還要過來?有這個沖動,從本質上來說還是對他在最深層的內心,有期待。
我抬頭望天空,罵自己是多蠢才會有這樣的想法。蘊哥兒繞著吟風的腿轉,要追小九兒拿著毽子不給他,吟風對著小九兒說道:“九姑娘乖,讓讓蘊哥兒,他還小……”聽在我耳朵里,這個時候我發現,每一個姑娘都被要求乖,要求謙讓,從一開始就要退讓,要求……
我走過去對著蘊哥兒說道:“哪里不是有毽子嗎?自己去拿一個。”
“姑姑的漂亮,我要姑姑的。”
“可那是姑姑的,不是你的!”
“我就要!”
“那姑姑沒有好看的毽子了,她會不會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