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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小的考房一排排并立,凝神細聽,還能感覺到毛筆柔軟的尖端劃過紙張的淅淅聲響。幾乎所有考生都在奮筆疾書!
寒窗十載,只在今朝!然而在這片靜謐的氛圍中,巡考的考官站在一個考房前,一派正氣的臉上透著慍怒。他注視的人一襲黑衣,在一片白衣、青衣的素雅學生中,十分顯眼。
少年未及弱冠,相貌卻已俊得逼人。那一頭烏黑的長發(fā)高束,襯得面容白皙如玉。其色如春曉之花,未開口就讓人覺得似有清風拂過,而最出色的那雙眼卻半闔著,看不分明。姣好的薄唇輕微拉下,略微露出一個不屑的高潔弧度。
在這莊重的考場上,只有這個少年不執(zhí)筆、不疾書,脊背挺直,一副身負傲骨的狂生姿態(tài)。
誰也不知道閉眼的云淵內(nèi)心波動有多大。他壓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只是機緣巧合穿到了正在同樣叫云淵的人身上,此時他正消化著少年的記憶。
少年所處的世界是古代,卻不是云淵所熟知的古代——這是個能夠長生的世界!幾乎是無數(shù)人追求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長生啊!竟然只要吟唱出詩詞歌賦,就能做到!
詩詞歌賦,琴棋書畫,可滅魔!可成圣!關(guān)鍵每一部作品,都能點燃體內(nèi)的生命之火,增長壽元!甚至能引起天降雷霆,渡劫飛升!
這個世界,真正的口誅筆伐!文人可以在談笑間,讓一切灰飛煙滅!
這里有妖鬼,有神魔,更有——國士無雙!
這個世界,孔子著《春秋》后,生出異象,黑龍久旋空中!同時天降雷劫極致——歸一劫,七日之后,他成了此界唯一圣人,飛升而去。而百家爭鳴中,最著名的幾家也出了供后人瞻仰的人物。如道家的老子,著《道德經(jīng)》后,紫氣東來三千里!渡心魔劫成亞圣!更兼有以琴棋書畫引動各自異象,度雷劫封半圣者。
這是只要有才學,就能通天地的世界!
圣人可活千年!亞圣可活八百年!這還是基礎(chǔ)的生命力。若是吟詩作對,撫琴弄畫,生命之火會更加旺盛,活得一萬年,也并非不可能!
長生與力量的誘惑,神秘莫測的功德,讓無數(shù)人趨之若鶩!
儒家!道家!墨家!法家!兵家!雜家!農(nóng)家!陰陽家!縱橫家!這是此界最出名的九家!文人舉人前重詩詞歌賦,舉人后走上圣道!選擇百家中的某一道,即可獲得該家之偉力。儒家的“以文亂法”、“殺身成仁”,縱橫家的“合縱連橫”、“進退自如”……一切都不是紙上寫寫而已,真的能攪動世間風云!
最關(guān)鍵的是,這里沒有李白!沒有杜甫!沒有唐宋元明清!晉朝之后,不是南朝北朝,而是平分七國,與戰(zhàn)國一樣,仍是齊楚燕韓趙魏秦,七國卻各自擁立了帝王,且這等局勢已僵持了上千年!完全架空的世界!只要云淵愿意,“筆落驚風雨,詩成泣鬼神”絕對不是夢!而那些各家學說的名篇,也是信手拈來!
他所穿越的少年在常人看來,算是個可憐人。
少年生于秦國幽州的大梁,靠著“狂生”的姿態(tài),小有名氣。他幼時父母俱亡,上有一姐,姐姐為了供他讀書,償還家中債務(wù),成了清倌。
云淵考取童生之時,正是最悲痛之際,靈感迸發(fā)做出一首遠超自身水平之詞,點燃了體內(nèi)的生命之火,踏上文道之路。同時成就自身獨特異象——青云蔽日,引動一重雷劫潛龍劫。這個少年竟然幸運地挺過去!經(jīng)過雷劫的洗精伐髓,真真的前途無量。
個人作品伴有的不同異象代表天賦福緣,當年劉邦蛟龍于上,孫權(quán)云氣五色……史籍皆有記載。如果說詩詞成就異象是百里挑一,那引動天劫的更是寥寥無幾,只有驚世的詩詞歌賦出現(xiàn)才能引起天道興趣,對應的七種天劫可以衡量他們的等級。說是萬里挑一也不為過!
幼齡的第一首詩竟然引起天道注意,云淵因此一舉成名。也許是因為忌憚云淵的天賦,一些宵小之徒?jīng)]有妄動他的姐姐。
只是他隨著年齡的增長,如今不過16歲,雖苦讀十載,博覽群書,卻失去了最重要的靈感,到如今唯一做出的一首詩,便是幼年那篇。換句話說,他江郎才盡了。只能整日裝出一副狂生做派,并豪言:
“真名士,自風流。風花雪月本就庸俗,琴棋書畫又斤斤計較,本公子從此不吟詩作對,不撫琴伴歌。自鄉(xiāng)試之后,必連中三元,鳴州鎮(zhèn)國,天下驚!”
這段豪言,配上他的美姿儀,確實唬住了一些人。他姐姐美貌動人,唯一能倚靠的男人,只有年幼的他。姐姐已是桃李之年,早該嫁人,那些追求者有權(quán)有勢,唯獨沒有真心。如今他只能在鄉(xiāng)試上一搏,只要中了頭名,成了秀才,他就能擁有地位,護姐姐周全。
就算是用生命來耗,他也要耗死他們。
云淵基礎(chǔ)扎實,狂生表象下刻苦讀書,可還是沒用。當寫完鄉(xiāng)試前面基礎(chǔ)背誦的知識,看到考題“作詩詞,與‘秋’相關(guān)即可”時,再也堅持不住。
他先是在空白紙張上寫下“春夏秋冬,風花雪月,不過爾爾。今偶感圣人召喚,羽化登仙,不入俗世。”然后就閉上眼,絕望中用竟消亡了意識,云淵就這樣穿來了。
穿來的云淵是個中文系的大學生,孑然一身,了無牽掛,沒有嫉世憤俗,沒有心懷夢想,更沒有什么莫大的遺憾想要挽回。所以對于穿越算不上高興的,也算不上不高興,隨遇而安罷了。他練過幾年毛筆字,臨摹的是柳體楷書,卻不會在這場考試中用。
云淵并不傻,他沒有張狂到因為想到展現(xiàn)柳體的爽利挺秀,而弄出一個字跡前后不一的把柄來,他要做的是模仿少年的筆跡。
云淵繼承了少年的記憶,能憑著本能寫出相似的字來,但對詩詞歌賦實在稱不上精通。
“秋?”他斟酌著這個字,他并不是不會,而是能抄的詩詞太多,反而不知從何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