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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悠遠的鐘聲在考場里響起，下一秒所有人的面前空白的紙張上慢慢浮現(xiàn)出墨色的字跡。看那凝練的筆觸，應該是哪個書法大家寫的。

云淵慢悠悠地看著白紙上的試題，這場府試持續(xù)兩天，他所在的隔間里甚至有一張小木床供人夜里休息，不必著急。

最先考的是明經(jīng)。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大多是《易經(jīng)》、《論語》、《老子》、《孝經(jīng)》等必考之作里的句子，沒什么偏題難題。這里的明經(jīng)說白了就是現(xiàn)代的填空和閱讀理解。

唯一有意思的一題是——“世人皆知《論語》是后人之作，但《論語》出自哪些人之手？有何憑證？”

云淵想了片刻，手腕揮動間大氣仿佛內(nèi)蘊筋骨的楷書流溢在紙面，寫到最后唯獨剩下那個比較麻煩的一題。

許久，只見他提筆書寫道：

“琴牢、原憲、曾子門下之人、琴牢門下之人、閔子門下之人……具體可參考《憲問篇第十四》、《雍也篇第六》、《泰伯篇第八》、《先進篇第十一》……”云淵寫的時候也不是很自信，《論語》何人所作這個問題一直糾纏不清。

東漢鄭玄作注時認為是子夏（卜商）、子游（言偃）等人，而唐代柳宗元又說是曾子弟子所編，誰是誰非無從考究。云淵想了半天覺得還不如自己分析，這樣的考題一看就是為難人的。既然其他題目他自信全對，何不任性一把？

他所提及的這些篇目，從稱呼的差別上可以看出作書之人，但答案七分靠資料三分靠運氣，是對是錯對他的總成績影響不大。

寫完之后他又從頭到尾瀏覽了一遍，隨后碰了一下身側的鈴鐺，示意來人收走卷子。這才過了一個半時辰！

其實秀才們最怕聽到的不是考試結束的鐘聲，而是身邊的鈴鐺聲。這意味著人家領先你太多。

云淵記著他對齊光的承諾。他雖不是什么好人，卻重諾。這卷子就算看上十遍也無非是那結果，為何不交？

府試比鄉(xiāng)試正規(guī)太多，他發(fā)現(xiàn)不是考官前來收卷，而是卷子憑空飛起，下一秒出現(xiàn)在高臺之上。而他的面前又是另一份試題——詩詞。他看到題目的第一眼，差點笑出了聲。

半圣大儒們出題要不要這么坑？紙上赫然寫著一個大字——冬！下面是一行小字：

“與“冬”相關，詩詞皆可。”

鄉(xiāng)試在秋天，考“秋”字，府試在年末，就考“冬”字，要不要在州試國試里把春夏秋冬集齊了召喚神龍？

無聲地笑了片刻，他慢慢冷靜下來答題。

舉人是圣道的開端，在簡單的題目一扯上未來就不得不慎重了，他不覺得上頭的人閑的發(fā)慌才出這樣的題目。

冬啊……冬日寒冷蒼涼，各族火氣下壓，靜心安眠，兼之新年慶賀，是個很和平的季節(jié)。肯定不是秋日那種戰(zhàn)事……還能寫什么呢？他想寫岑參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別致動人，但那詩后面牽扯到戰(zhàn)事，不適合。

“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一句又太過寂寥。

如今的云淵已經(jīng)不是當初不顧后果，什么詩都寫的少年了。他不在乎詩歌讓生命之火上漲多少，他更在乎自己的心情。

只有詩歌和自己的心情呼應，他才能在天地承認的一瞬間與上天共鳴。他思索很久，兩年前的《將進酒》便是因為他悲情豪情已夠才寫得出，半圣的力量只是錦上添花。

這天道……他想多接觸接觸。云淵不知道他這番心思和做法，已經(jīng)快觸及到人族最大的隱秘。要是半圣得知，不知道會驚訝成什么樣子。

我此刻在想什么？云淵仰頭，雙手后撐在矮座上，凝視著考房外湛藍的天空。漸漸地，他伸出修長的手，虛虛一握，空空的大腦頓時涌現(xiàn)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這片天空，太狹小了。這個世界，太假了。這不是云淵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有問題，天道為什么老何人族過不去？

生命之火的存在、人族的近況都很令人費解。萬族林立，為什么只有人族被各族針對？為什么只有人族與各族都扯得上淵源？為什么只有人族體內(nèi)能點燃生命之火？

想到陸危樓、墨天工、夜孤城，還有那個身份不明的女子。想到百年前的半圣呂不群，想到那個時代，又想到百家爭鳴的偉大……想到妖族、魔族、鬼族、仙族，以及人族。

想到長安歌舞升平的背后，又是怎樣的風景？

此時外面又下雪了，紛紛揚揚的雪花仿佛將濁世封存一般。

云淵垂著眼執(zhí)起了毛筆，第一句詞落下，他墨色的筆端溢出了徹骨的冰涼。

“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秦國位處七國之北，多美人，多奇景。

“望長城內(nèi)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他豪情縱生，恍若黃河漲落在一念之間。

“有些冷了……”云淵低低說了一句，呼出的空氣都帶著白色的水霧。

“那就熱起來吧……”意味不明的自言自語，他沉浸在心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