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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越來越大,幾欲淹沒了云淵,此景就像他躺在小船上,而自己在岸邊撫琴一般。
齊光看著看著,眼神愈發冷淡,強行壓抑著心緒,抱起青年進了屋,給他蓋上了薄毯。
“小家伙……”他貼在云淵溫潤的耳畔,低聲呢喃。
“云淵……你要是沒出現在那片桃花林,該有多好……”聲音不復溫柔,反而帶著殘酷的凄涼。他齊光從來不是自欺欺人之輩!他是仙!長生不滅的仙!
“為什么,我偏偏要記得,有一個人叫做云淵?”
云淵的薄唇近在咫尺,齊光冷眼看著,沒有俯下身,而是毫不留戀地站了起來。等他走到吱呀作響的閣樓門口,腳步突然停了片刻。隨后衣袖一揮留下了些東西,毫無眷戀地飄身而去。
他不知道,他以為醉倒的云淵,卻撐著身子爬了起來,沉著眼目送他的背影。
云淵怎么可能醉倒!他喝過無數次酒,但絕沒有一次會允許自己失去意識。就算對方是齊光,就算他將千年桃花釀混在百年之中,也是一樣。
“不愿與我相遇?你這般想的?嗯?”云淵手腕觸碰到了細膩溫涼的東西,他的榻上都是齊光最后留下的白玉瓶。隔著瓶子,都能想到清冽醇厚的酒香。
然而此景讓云淵最后殘留的半分醉意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桃花釀?或許還有些其他的珍藏?不愧是神仙啊,真是大方!”云淵揭開了玉瓶的塞口,溫柔地聞著,下一秒猛然砸下!玉瓶破碎的聲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那張俊美無雙的臉縱是陰沉下來,也動人得不可思議。或者說,因為怒火,更加動人。
但齊光或許永遠也不想看到這一幕。
“齊光!你很好,齊光。”他真心想結交之人,第一個只差一步就能讓他放下防備之人,留下一個可笑的歸期便離他而去?!云淵從不愚笨,他深吸了口氣,怒火漸漸冷卻,難免還有些委屈。
“今夜便是永別?”他那番作態,擺明了是不顧他們間的契約。但自己也沒什么好約束他的,給他自由,就當是他這兩年陪伴的回報。
罷了。這樣的仙人不該和他算計眾生、爾虞我詐。云淵閉著眼,扯下發冠,枕著凌亂地青絲睡下。消瘦的身姿顯出些許疲憊。
罷了。走便走了,天下又不是只有一個神仙。他的大業,他自會有辦法實現。
“你竟回來了?”這話當然不會是云淵對齊光說的,而是第二天,辛鴻看到走向湖泊的云淵驚呼出來的。
他剛準備去考場外等待,沒想到最得意的門生突然出現在了眼前?!
“小子,你何時交的卷?”辛鴻的胡子翹了起來,心下有著不好的預感。
“唔,昨夜。”云淵暼過了眼,淡淡地說道,身上還殘余著些許酒氣。
“昨夜……昨夜?!那才幾個時辰?對了,昨夜的驚雷難道?”辛鴻先是有些跳腳的模樣,但見到云淵平靜的表情,便長嘆口氣,揮揮手讓他走了。
這個小子,不知道說他是太自信還是說他是張狂。府試迄今為止,還從未出現過半日就交卷之人。由他去吧,他也管不了了。很多人誤會了這小子,他其實是最不會胡鬧的人,姑且信他一回。
“對了,你那個書童……”辛鴻想到什么,提了句。之前他因為云淵府試,一直沒怎么詢問他身邊的人。如今府試結束,云淵大概也是要離開書院的,他免不得多言幾句。
“嗯?他啊?走了,不必掛懷。”云淵腳步未停,懶懶散散地回了一句,搖著扇子獨行在雪地上。
“……”這個天驕橫行的盛世,他好像跟不上浪潮了?辛鴻摸了摸胡子,走向自己的屋子。他還是專心研究自己的縱橫之道去吧。
云淵一上一下地拋接著扇子,百無聊賴。他想踏上小船,發現滿湖之水早已結冰。如此說來,昔日的湖水的四季常清,大概是齊光做的?
云淵看了片刻冰凍的湖面,頓時不知道去哪了。恰巧這時候一個紙雁跌跌撞撞地飛了過來,停留在云淵的肩膀上。
誰會給他鴻雁傳書?夜孤城?墨天工?亦或是……阿姐?
云淵聞到紙雁上淡淡的脂粉香,心下了然。
“淵兒,你收到此書之時,府試已結束了吧?一別兩年,阿姐念你甚深。
明珠大比十年一次,今年恰巧大比之年,它將于十二月十二日在楚國國都盛京舉行,阿姐會和霓裳一同前往。你若是得閑,可愿來盛京?聽聞盛京的縹緲閣有著天下絕景,淵兒見了,或會歡喜。”
云淵捏著傳書,手指伸進錦囊中想拿出紫毫筆。接連碰到幾次玉制酒瓶,煩躁地放棄了回信的打算。
十二月十二日,算來還有八天?悠然而行,倒也足夠了。可阿姐的琴棋書畫……嗯,他想阿姐了。阿姐參加明珠大比,他是要早點到場的。
早點到那兒的話,若是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他也能相幫。這世上還能有誰,比阿姐和他更親呢?
云淵思索著,拿出了墨天工去年送他的黑鶴,鶴的眉心特意被那個無聊浪蕩的男人點了一絲紅色。據說此鶴是他晉升翰林以來第一個作品,經其屢次加工,精雕細琢而成。絕對比之前的馬車還要低調奢華。
“云淵,起飛嘍~”他輕聲說著,閉上雙眼,立在了快速飛行的黑鶴上。高空的狂風模糊了他孤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