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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只有戰后,才會出現在戰場的人。
當然,并非沒有縱橫家嘗試過戰局之前或者戰局之中去游說妖族,他們“進退自如”、“合縱連橫”的能力,用來保命再合適不過。
而這樣做的結局就是,妖族最開始確實被糊弄了幾次,之后想殺他們又被逃了。縱橫家每次還在戰后條約上宰妖族一頓,有時妖族明明贏了也不見得得到了什么好處。
妖族戰后不好發泄,卻養成了戰時看到縱橫家前來,沒說上幾句話就直接傾力埋伏斬殺,一舒怨氣。這般做派后,縱橫家已有百年不直接出現在戰場了。
“他是我的友人,我會帶他一段時間。”陸危樓沒有看向云淵,而是和自己的叔父對視著,氣勢毫不相讓。
“友人?罷了,由你。”陸英是如今軍位最高的人,皺著眉頭還是允了。他實在不覺得一個未見過血腥,只懂金錢的小子能有多大用。自己還要趕回主戰場,懶得多管。
“敢上戰場的人都有膽氣,但莫要只知膽氣。”他留下一句話就匆匆離開,自家少子十年間奔赴各個戰場,頭一次要人,還是個在戰場上標上死亡二字的縱橫家。
他怕陸危樓引火上身。
“你們剛剛結束一場戰斗?”營帳里只剩下云淵和陸危樓,云淵明知故問道。之前他在高空就發現,陣型雖齊整,但軍中的哀傷與傷員的血腥是掩蓋不住的,而眼前的男人更是一臉疲色。
“我可以等你沐浴上藥完。”云淵輕飄飄地一句話,讓陸危樓停下了掀開營帳走出去的動作。
“是否需要酒?”云淵又是一句,聽上去像是友人間的關懷。
“你不必試探我,云淵。”陸危樓低啞的聲音溢出喉嚨,到底沒有轉頭。
“軍里沒有多余的水供人每日沐浴,至于酒,千年前便被禁了。”陸危樓知道身后的青年機警多變,卻沒想到對方一開始便在斟酌考量。
“秀才便可千杯不醉,為何不能飲酒?若是念上一首降水的詩詞,又豈會缺少日常的水?”云淵一是探看陸危樓的作風,畢竟聞名只是聞名,他算不上了解對方;二是自己當真有些苦悶。自己最大的愛好便是飲酒,這幾年的生活也養上了喜潔的毛病。
“舉人早已不受世俗的塵物沾身,酒水也不是什么食糧。”陸危樓索性轉過了身,麥色的臉沒有多余的表情。
“云淵,你是天才,毋庸置疑,我甚至覺得世間為何會有如此天才之人。”他略顯疲憊的眸子透著鄭重與認真,也許深處還有幾分自嘲與薄怒。
“風花雪月也好,詩詞歌賦也罷,我不覺得比你精通。至于縱橫一道的做派,我也無法評價。”
“但是,戰爭,軍隊,兵法,謀略。我陸危樓不會遜色于任何人。”那個硬挺的男人似乎是第一次吐露這么多的話語,挺直的背脊背負的遠比云淵想象的還要多。
“你沒有經歷過,所以不理解。”
“你可以對著七國的少子侃侃而談,你可以對著天之驕女們吟風弄月。”
“但你不知道一場莫名其妙的戰爭后,自己的手里便抱著袍澤的頭顱是怎樣的感覺。”
“停下這樣的試探,云淵。”停下吧,若是因為醉酒,若是因為可笑的沐浴,送走了戰友的命,最瘋狂的會是你自己。
“想知道什么,直接問我。現在跟我來。”陸危樓毫不拖泥帶水,話語鏗鏘有力,沒有給云淵動容的時間。
云淵仍然掛著一副淡淡的表情,垂下的眼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邀你來從軍,是因為希望打破百年間與妖族從不和談的僵局,你是縱橫家的少子,最可能做到此事的人。”
“你覺得我會犯險?”云淵突然抬頭和他對視,桃花眼里看不出情緒。
“會的。”男人一面拖著厚重的鎧甲,一面笑得危險。
“男人的野心,是藏不住的。”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便知道你不會甘于藏在無數尸體身后。
“這般廣闊的天空,這般榮耀的戰場,不去見識一下太可惜了,不是嗎?”他扯了扯內里武者服裝的衣襟,身后的風沙磨滅不了那睥睨天下的豪情。
“你口才也不錯。”云淵沉默半響,笑著回了一句,算是承認了。
“云淵,我能教你的,只有如何活下來。”
“雖然曾經與人這般約定時,從未有人守諾。”
陸危樓低頭擦拭著□□,吐出的話語很平淡,平淡到,比外面哀嚎的號角還要悲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