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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哈哈,兩年了。”玄德低低地笑出了聲,隨后笑聲越來越大,震得花樹都顫動起來。那個魔君笑得放肆而瘋癲,再無半分勝券在握的樣子。
“你看了我兩年的笑話!”那沙啞的聲音就像是粗糲枝干摩挲著發出的聲響,魔君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你究竟想做什么呢,云淵?”薄涼的夜風拂過,吹得玄德慢慢冷靜了下來。他與其說是在問云淵,不如說是在喃喃自語。既然云淵早已知曉自己入魔復仇的執念皆是笑話,那么他一開始便能點出事實使自己消散,讓魔君之位空懸。為何偏偏又拖了兩年?
“昔年你挑唆我聯合鬼族對付仙族,導致仙族幾欲滅亡,鬼族亦是群龍無首……”
“你卻因此在魔族名聲大振。是了,你在為自己鋪路。”
“但這充其量不過讓你為王之路更順些?!毙鲁了贾?,仍有些不解,若是云淵想更容易些登臨魔君之位,大有其他辦法,何必大費周章?想了想他繼續說道:
“況且毀了仙族鬼族對你又有什么好處?魔族因此元氣大傷,你縱是接手也不過剩下個千瘡百孔的宮殿罷了?!?
“這樣下去,受益的只有……”玄德依靠在醉花樹上,堅硬的樹干抵著他單薄的背脊,支撐著他陡然不穩的身體。
這樣下去,受益的只有人族和妖族啊!他不可能是妖族的人,那難不成這小子迄今仍站在人族這一邊?他分明入了魔,雙手又沾滿了袍澤的鮮血,將來憑什么回人族!等待的不會是光輝與贊美,而是千夫所指,萬年罵名!而同樣獲利的妖族又當如何處理?
玄德呼吸急促了幾分,他隱隱覺得自己被對方當成了重要的棋子,早早被擺在棋盤之上。那個當年和他遙遙對峙的張狂小子,什么時候已恐怖至此?!
“我啊……從未說過自己要成為魔君?!痹茰Y目光放空地聽著玄德的猜測,終于回了一句。魔君上輩子間接害了他阿姐,又一手促成人族的大難,光是憑這兩點,云淵也不會讓他如此輕易消散。留著玄德的性命不僅是為了之后的計劃,亦有讓他品味絕望痛苦的想法。
云淵從來都是這般的睚眥必報。
“你若死在妖族手上,魔族會如何?”他不經意地問了一句,輕飄飄的話語卻使玄德瞳孔驟然緊縮。
如果他身亡,最有威望的云淵又直言無心王座,那么魔族絕對會和妖族死磕到底!他們不是為玄德報仇,而是以此為契機去爭奪角逐魔君之位!魔族內部必然大亂,外部又不斷和妖族互相消耗……
唯有人族,唯剩人族,**于外,坐收漁翁之利!
真是好算計!這哪里是陰謀,分明是陽謀??!玄德幾乎倒吸了一口冷氣,那孤高地站在月光之下的青年一臉平靜,仿佛說了什么微不足道的話語。究竟是何等的心腸,究竟是何等的遠見,能謀劃出這樣的布局來?
“……你用幾十萬人族的性命來博得信任。但你憑什么覺得我會被妖族殺死?亦或是你認為我會甘愿被妖族殺死?”許久,玄德問了一句,面上卻流露出苦澀的意味。知道真相后,他確實甘愿。他甘愿為人族盡最后一份力的。就當是為自己為魔千年的罪孽做出的微不足道的補償。
云淵沉默地看著他表情的變化,沒有半分動容。
“這是我在樹下發現的。”他看著想明白了的玄德,從錦囊中遞出當日武清消散時留下的古老盒子。
他不會傻到坦白說,是他說服武清自我消散、讓他們見不到最后一面的。若是武清的鬼魂不散去,玄德怕是看到對方的一瞬間便失了執念,直接灰飛煙滅了。那時候還有什么契機能讓妖魔反目、魔族內斗呢?
云淵不覺得自己是什么良善之輩,他為了這盤棋局早已不擇手段。
玄德凝視了盒子半響,許久沒有動彈。他認得這東西,這正是當年他用來裝道家文章的木盒。魔君終是緩緩接了過來,拂去上面的塵土,撥開小鎖的指尖都不禁顫抖著。
盒子里裝著一摞極舊的紙張,上面是用凝固的血液書就而成的零碎字跡。
“死前金戈鐵馬,死后醉臥花下。我武清的一生倒也還算逍遙?!蹦莻€人蒼勁的字跡撲面而來,一如千年之前的浪漫奔放,又比那時多了幾分沉重與哀愁。
“哈哈哈,一個醉字,怕是又要送了幾十萬性命?!边@般話語傳出去怕是會讓世人憤怒,可在玄德看來卻滿是觸目驚心。他仿佛看到了那個男人用血代替淚水,將悉數苦痛化作自我嘲弄。
“每日都能聽到熟悉的號角聲,我早說過,沒有比這更能穿透靈魂的聲音了,那個人就是不信。”
“千年,實在太久了。那個人何時才會回來呢?”
“他怕是永遠不會踏足這片土地了。我武清亦不知何日便消散在天地之間……說到底,還是不甘心啊?!?
“聽說最近人族出現了一種叫‘詞’的東西?我也來做首詞吧。可惜我不過是一介武夫,寫了聊以自娛,要是那個人在,怕是能作出錦繡詩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