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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陽在客棧看起來有些混亂的廚房里清理著一條魚,他清理地很細心,很認真的刮去鱗片,處理其內臟,認真的清洗之后將它遞給了身側負責烹飪的王三。
王三非常嫻熟地接過魚,將魚丟入剛剛將水燒開的鍋里,翻騰的沸水浸灌著新鮮的魚,蒸騰出蓬勃的熱氣。
廚房里很忙碌,四五個人不停的忙碌走動,將并不小的廚房轉得毫無空間。
作為鳳陽鎮唯一的一家客棧,能夠數十年獨霸不可能沒有理由,菜的味道雖然不能媲美陵城中的酒樓,但是也超越了家常菜許多,這當然是最主要的原因,廚房的氛圍一定程度影響菜的質量,然而氛圍自然是由那位繼承父輩產業的肥胖掌柜來調動,人不可貌相,其貌不揚的肥胖掌柜在一座鎮子里能夠取得如此成績已經很足夠傲人。
景陽很慶幸遇到了這樣一位掌柜,肥胖的掌柜已經掙了很多錢,至少足以讓他移居陵城或者其他城過上美滿的日子,能夠傲視鳳陽鎮所有人,但是卻一直保持著謙遜和低調,始終作出有些下賤的模樣,甚至有時會和鎮上的小孩玩逗著搶饅頭,或許也正是因為他的態度,才讓這家客棧如今依然繁榮,讓其他人生不出自開一家與他爭奪生意的念頭。
此時,這位滿面油光的掌柜用籃子提著一籃子的蘋果,擠入了廚房,本就顯得擁擠的廚房因為他的進入頓時顯得毫無立足之地。
蘋果上掛著晶瑩的水珠,明顯是剛剛洗過,他肥胖的身姿配上嬌小的籃子如何看都不協調。
他對著幾位滿意一笑,大聲道:“小的們干的不錯,老爺我賞你們一些果子吃,再接再厲。”
張星放下正在切豆腐的刀,從肥胖掌柜放在桌子上的籃子里拿出一個蘋果,刷刷切成幾份,一人丟了一份,將最大的一份塞進了又在洗一條魚沒空閑的手的景陽嘴里。
景陽抬頭看了他一眼。
“景陽,我這次可是把最大的給你了,下次說我帥就好。”張星看著景陽咬著蘋果的微憨模樣,阿諛笑道。
景陽心中一暖,含著蘋果努力擠出笑意。
他很享受這些本素不相識的人之間的關心,他明白張星在乎的并不真的是他所說的那個問題,而是單單對于他們所認為的自己其可憐身世的照顧。
掌柜也從籃子里拿了一個,咬了一口神情滿足極了,舉起他肥大的手指著張星說道:“張星,工作時間說廢話,扣工錢。”
張星看著掌柜站在門口遮天蔽日的身軀,嫌棄道:“不是你進來了我沒地方動嗎。”
掌柜將兩口便啃得差不多的蘋果核朝著張星扔了過去,伴隨著一聲慘叫和其余人的大笑,正中其頭,“在說廢話這就是下場。”
說完極為滿意的轉身離開,給廚房中的幾位還以光線,以及留下一個搖搖晃晃的背影。
張星擦擦頭碎碎念叨:“算了,不跟這種走路走不了幾步就喘大氣的人說話。”
眾人又是一笑,當然還少不了罵聲。
熱氣蒸騰的廚房每天都是這樣熱火朝天,也只有真正讓人親近的掌柜才能調劑出這樣融洽的氣氛,才能讓每一位都盡心盡力的為他工作,最為難能可貴的是,這位肥胖掌柜并不是為了鞏固雇傭關系才做這些事情,而是他真的把大家當朋友。
歡聲笑語里,景陽很滿足,但是他知道,這樣的日子不可能再過多久了,因為還有整整一個王朝的重任壓在他身上,兩個朝代之間注定要了結一些恩恩怨怨,而這一切徹底爆發,即將不遠。
……
十六,不小,也還小,有太多心理上的坎過不去,想不通,所以有人要給他上一課。
衣衫襤褸,身上許多地方都被割破的小女孩步伐搖晃著走在街道上,離正午還有一會,街道里人并不多,但她幾乎吸收了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小女孩的臉上浮現疼痛難忍的神色,可愛的臉蛋上還有茫然,有驚恐。
由于不斷哭泣聲音已經嘶啞,嘶啞的嗚嗚哭聲加上不斷滾落晶瑩眼淚,分外惹人疼。
有善良的人上前向她詢問,然而她只是不停的哭泣,對于被問的問題也只是不停的搖頭,然后漫無目的地走。
她步履艱難,似乎疼痛至極,所幸所受的傷只是些皮外傷,并無大礙,但是對于她這樣年紀來說卻格外痛苦。
不知多久,手里拿著一位婦人特意買的饅頭,拒絕了所有善意請求的她,站在了鳳陽鎮唯一的一家客棧大門前。
客棧里有很多人,很忙,很嘈雜,而且飯很香。
小女孩咽了咽口水,因淚水而朦朧的目光再也無法移開,始終艱難向前的細嫩的腿再也無法邁開,她就這樣癡癡地站在門前,充滿渴望地望著里面的熙攘。
有一些客人好奇地望向門口,看著她凄慘的模樣,很心疼,不知道這樣可愛的小女孩到底是經歷了什么。
最讓人感到幸運的是,著裝突出且行為十分明顯能讓人判斷身份的客棧掌柜——非常肥胖但是善良的人,正站在門口,嬉笑著向一個個熟人打著招呼。
他看見了小女孩。
這樣明顯的位置又怎么會看不見。
他眼中浮現同情和憐惜,然后微笑著向小女孩走來。
真幸運。
不符合她楚楚可憐外貌的慶幸之聲響在了她污濁的心里。
肥胖掌柜名叫楊濤,海一樣的名字同他海一樣的身軀。他幾乎可以形容為憨態可掬地蹲在小女孩面前,迎著小女孩害怕的顫抖撫摸了一下她的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