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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禁忌字眼:早已滅絕又復來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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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塔的中央資料庫中,存放著從宇宙誕生起至今、數不盡看不完的資料數據,以地質紀年為單位,保留著核末日前,所有在這個水藍星球上、存在過的物種記憶。
只需要熟悉某個工種的凡民,是沒有時間去閱讀和檢索那些資料的,他們只是機械上運轉的齒輪而已。偉大的鐘表設計匠,沒有義務去為一個齒輪,講解時間的滴答聲中、所蘊含的流逝美學。
但是不需要以勞動換取生存資源的貴族,則有大把的時間,自主地在那資料庫中“淘金”。尤其是當塔外的世界一片荒蕪,塔內的生活又是日復一日的無趣。
而作為貴族伴侶的候選人,針對奈爾族的教育,也并不落后許多。否則奈爾們,便真成了毫無共同語言的性愛玩偶。
在伊佐斯的認知里,早在中古世紀以后就消失于外部世界的各種生物,譬如貓頭鷹的鳴叫、海鷗的振翅、夏蟬的嗡鳴,對他來說都算不得陌生。因而當他看到小雪恩那段誘人的頸子,他頭腦里第一時間浮現出的,是一只美麗卻脆弱的天鵝。
可是有一種聲音,卻是伊佐斯和塔底的凡民,從未在耳間捕捉過的,那就是……
伊佐斯倏地坐起來,認真道:“什么聲音?”
雪恩顫聲說:“我也……不確定。但是好像……”他鼓起勇氣吐出了那兩個禁忌字眼:“好像是‘女性’。”
“什么?!”伊佐斯的耳道像是被地火燙著了,“你再說一遍!解釋清楚點!”
在所有塔民的認知中,女性是早在塔建立之初時,就被趕進冰寒的荒野里自生自滅的族群。極端的社會環(huán)境需要極端的生存之道,在當時不管是否有過反對的聲音,那個名詞,都是早已被時間的荒漠,掩埋掉的煙塵。
自然,在伊佐斯的思維里,那個詞匯也形同一個沒有意義的概念。所以當聽到雪恩提出來時,他差點驚得咬掉了舌尖。
“我……我們奈爾基本上都看過,那些……塔不允許你們看的東西……”雪恩說著便臉紅了。
他想起了他和喬格一起,昂著頭,對著巨幕上出現的分娩情景,看得心驚肉跳。
那個女人張著腿,像野豬被架在火刑架上一樣痛苦地嚎叫,人類文明的所有優(yōu)雅和尊嚴,都在那顆血糊糊的腦袋,鉆出裸露的下體時,變得鮮血淋漓、支離破碎。
為了不讓純種的“男性”塔民,感覺到對女性的同情和憐憫,這些聲像素材,在塔內從來都是禁忌,就連伊佐斯都沒有訪問的權限。
可是塔要讓奈爾們懂得感恩,想讓他們體會到,新時代的科技赦免了他們多少分娩時、原本要承受的罪,讓他們能做到一年叁胎,即使懷著孕也能享受激烈的性愛;體會到在生產時,能被無害的藥物,抹去多少疼痛和不堪。
可觀影的那一天,小雪恩并沒有覺得感恩。他所感覺到的,反而是那位古老時代女性的偉大和堅韌,那甘愿付出一切、任由生命破體而出時的神圣感。那一幕印在他的腦海里,讓他難忘至今。
他和喬格手握著手放在膝上,抱成一團,一眨不眨地看著,又是害怕,又是贊嘆。十六歲的雪恩甚至想:如果我能生活在那樣一個時代,遇上那樣一個人,讓我愿意為他吃那樣大的苦頭,說不定……也很幸福吧。
此刻,他把曾經的所見所聞同伊佐斯說了,但自然略去了那句天真的幻想。伊佐斯和所有驕傲自大的貴族一樣,完全不值得自己為他生孩子。況且,就算雪恩曾夢想做“父親”,難道他就可以么……
“你確定你沒聽錯!”伊佐斯將掌,不由自主覆上了雪恩的肩頭,頭一回對那纖弱的肩骨,不含半點情欲地抓握。
“應該……不會錯。那樣痛苦的聲音,任誰聽過一次都忘不了!”雪恩堅定地搖了搖頭。
他的面色慘白,不知是因為畏懼,還是映著月光的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