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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雖然對黑蝎的反擊早有準備,但卻沒想到他能在一瞬間使出如此規模的
殺招,便即刻雙手握住法杖,念出樹精咒文:「塔塔洛,米爾卡耳約爾!」這是
樹精語言的咒文,意為「緊急詠唱,高等魔法屏障」。
在青發樹精喊完這咒文,一道青藍色的護罩打開之時,她卻又發現眼前的這
個人類的右手已經握住了位于他后腰的手槍,他的那把手槍是用右手橫向放置在
背后的,槍口自然朝向左邊,因為剛剛向右的轉身甩起了他的大衣,所以現在這
把手槍的槍口正毫無障礙地指著自己,一發黑色的彈丸隨著扳機的扣下而飛出,
后發先至比光彈更快一步地飛了過來。
這種小子彈只需要一個簡單的物理防護罩就可以擋下,但是樹精沒有多余的
時間和精力再去施放另一個防護罩了,不管怎么看還是那個光彈威力更大一些。
那發不起眼的小子彈就這么輕易地穿過魔力防護,擊中了青發樹精的側腰,導致
后者一陣吃痛,維持著的魔力防護也發生了少許波動。
「可惡……」
眼見那光彈也朝自己撞過來,青發樹精已經做好被轟飛出去的設想了,但是
光彈剛與防護接觸之時,并沒有發生樹精所設想的爆炸,而是像一個裝滿水的空
心玻璃球似得被撞了個稀碎,充斥在其中的大量不穩定魔力仿佛是在埋怨著總算
做完了一場假戲
,在破碎開之后瞬間作鳥獸散去,只留下一陣略顯荒唐的微風。
「怎么回事……」
「稍稍動腦子想想就知道了,」黑蝎慢吞吞地整理了一下大衣,「那種瞬間
凝集起來的魔法彈,里面的魔力根本沒調整好,能裝模作樣地打出去就已經很不
錯了。」
「你是什么意思……」
樹精抬起法杖,想要釋放魔法回擊,但只稍稍一聚力剛剛的傷口的痛感便突
然加劇了,然后她就察覺到自己的魔力被額外消耗了一部分,雖然剛剛那招高等
魔力防護消耗了顯著的體力,但也不至于虛弱成這樣。吃驚之余,她趕忙停止施
法,并迅速從挎包里抽出了一把匕首。
「你希望我解釋一下是嗎?」黑蝎一攤手,擺出一副無奈樣子。「從一開始
的兩次偷襲開始,我就發覺你的護罩法術只能同時抵擋魔力和物理攻擊其中的一
種,所以我就在想,要不要玩這么一招。」
「你從一開始就在準備第二發魔法彈是吧,所以那句防御指令是用來混淆視
聽的?」
「對,」黑蝎笑嘻嘻地抬起左手,「順便一說,我要是想改變這個的功能,
正確的指令應該是功能切換,物理防御這樣的,注意是切換而不是轉
換。」
在與黑蝎交談的同時,樹精也在嘗試著修復傷口,但就和施放法術一樣,所
消耗的魔力明顯多于平常。而且雖然不是很明顯,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修復同樣
深度傷口所需的魔力越發地增多了起來。
「那發子彈上帶有一種榨取魔力的微生物,你要是一直這樣使用魔力,它只
要一小會兒就會感染你的全身。到時候你的處境……」黑蝎抬頭一看天上,坐在
機械鷹上的塞莉西亞正焦躁且憤怒地望著自己。「可能比那個金發還要慘。」
青發樹精有些慌了,她能夠聽見黑蝎漸趨平穩的心率,身上的魔力流動也極
為平靜,這基本可以坐實他沒在說慌。不過就算如此不利,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勝
機。
「但是,」她握緊匕首,「我只靠格斗術也能夠將你打趴下。」
「可能吧,那樣的話。最終結局就是我被你殺死,你力竭昏死在這片草原上,
或者被我那個同伙抓走帶到赤陽去,那只金發樹精因為關乎巨大利益應該沒人敢
搶,至于你的下場會怎么樣可就不好說了。順便一說,赤陽那邊有個有虐殺樹精
癖好的變態科學家……呃,我不說了,再嚇著你。」
和剛剛一樣,平穩的心率和平穩的魔力,這說明他說出這話時是自信滿滿的。
「還有就是,你現在立刻轉身撤離,趕在全身感染之前回去搬救兵。你應該
會控制動物的法術吧,隨便找只羚羊或者角馬之類的,應該能及時回去的。」
「還有一個選擇不是嗎,」樹精舉起匕首往挎包里一扎,拔出來時上面帶著
綠色液體,「我干凈利索地給你上上點兒致命毒藥,然后再回去搬救兵。」
「那就來吧,」黑蝎再度拔出手槍,「雖然不能保證存活,但我也完全有將
你消耗到回不到神木的把握。」
兩人如此對峙了片刻,青發樹精突然將匕首扔出,并且在黑蝎舉槍格擋之前,
緊接著釋放了一個風法術,推動那匕首改變軌道并高速扎向黑蝎的小腿,她自己
也借法術的反作用力跳離開黑蝎,并迅速施展浮空法術往后繼續回撤。
但是事與愿違,那把抹有致命毒素的匕首在撞在黑蝎身前時,后者的腕表釋
放出一股魔力,構成了一個在樹精看來及其簡陋的物理護盾,她的匕首將那護盾
撞破,落在了緊挨著黑蝎腳邊的地面上。
「切,居然還有后手……卑鄙的人類。」青發樹精憤怒地唾罵道。后撤之余,
她抬頭看了一眼在機械鷹上的金發樹精,后者正以一種無以言表的絕望表情望著
她。瞬間涌上心頭的負罪感使得青發樹精爆發出一種想要回去再戰的沖動,但在
下一秒便被絕對優勢的理智給強壓了下去。青發樹精咬緊牙關,轉身朝來時的方
向飛走了。
黑蝎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直到完全看不到青發樹精才將強撐著的身體放松
下來。他無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機械鷹也是立刻從上方飛落,上面司機
笨手笨腳地爬下,過來扶住黑蝎詢問道:「怎么樣黑蝎先生,你沒事吧?」
「和青發對峙,不死就算成功了,趕緊扶我上去。」
「啊,好嘞,好嘞。」
在忙活著繼續趕路的同時,黑蝎也觀察了一下塞莉西亞,她就那樣呆坐在上
面,愣愣地看著北方,似乎還對那已離開的青發樹精抱有希望,她的臉上沒有一
點兒生氣,倒有點兒像黑蝎印象里她的那些被人類玩壞的同族了。
「黑蝎先生,你剛剛可太帥了啊
,太帥了,不管哪一步都布置的那么精妙,
我太佩服你了。從一開始的兩次試探,然后作出防護的假命令,中間通過交談來
拖延時間,然后用光彈來掩護子彈命中,最后說話間還留一手護盾放偷襲。還有
那個動作啊,超帥的啊。」
坐在機械鷹前方的司機往右一扭腰,左手作掌往前一推,右手反剪作出扣動
扳機的動作,還煞有介事地「哈」了一聲。看到他這副模樣,坐在后邊的黑蝎忍
不住笑了一下。
「帥什么呀,沒多大用。這次阻敵花掉的道具可能跑這一趟完了還掙不回來
呢。」
「破費了嗎,哦~是那顆能榨取魔力的子彈是吧?很貴嗎?話說我在赤陽沒
有聽說過有這樣的東西啊,是你自制的?」
「那顆子彈是假的。」黑蝎語氣平靜地解釋道。
「假的?」
「當然了……動腦子想想就知道吧。微生物分裂是需要物質和能量支持的,
能量可以由高濃度的魔力來高效供應,但是物質這東西是急不得的,一顆小彈丸
量的菌株根本不可能在十幾分鐘內就將那個樹精感染個遍。」
「那你用的是什么子彈?」
「一種可將魔力轉換為微電流的網狀材料,和一種接觸到魔力便會融化為水
的冰……前者背后這包裹著。子彈打到她體內后,冰體融化將材料漸漸暴露出來,
就會在十來分鐘內模仿出微生物在迅速增殖的假象了。現在那只樹精應該已經察
覺到了,說不定正在草原上亂扔魔法彈出氣呢。真正花錢的是我喝下去的那瓶藥
劑。」
「藥劑……啊我想起來了,那個是干什么用的?」
「那個東西能讓我保持冷靜,同時也能使魔力維穩。」
「所以……哦,我懂了,所以最后她通過心率和魔力檢測以為你說的那些話
都是真的所以才撤退了是吧?那么你一開始和她胡謅什么我們是王室派遣的那個
謊,實際上是為了在藥劑沒生效前讓她確認你的心率和魔力,從而放松警惕的?
是這樣是吧?」
「你興奮什么啊你,那東西老貴了我告訴你,你沒看我喝的時候一臉的不舍
得嗎?」
「什么啊你是心疼錢啊,」司機一拍黑蝎的胳膊,「我還以為那東西很難喝
呢。哎對,要是她再追上來呢?」
「她追不上的。」黑蝎說這話時,用視線的余光掃了一眼旁邊一臉生無可戀
的塞莉西亞。「那只青發樹精是個腦袋不靈光的新兵蛋子。他沒有攜帶專業的搜
索儀器或術式,也沒有準備飛行速度比他自己更快的騎乘鳥。我猜當時她感應到
了你在組裝越野車時放出的魔力,因為不知道我們的身份,就抱著只檢測一下的
想法獨自一人拿著簡易的裝備越境了,說不定半路還迷失方向,又感應到你在組
裝機械鷹才勉強追過來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我們不再放出魔力,那個青發就沒可能追上我們?」
黑蝎點了點頭,繼續說道:「實際上,準備騎乘坐騎,帶上一個幫手,攜帶
追蹤儀器,走之前通報上級,這四件事但凡她做了一件,塞莉西亞小姐就得救了
……」
在說這話時,黑蝎把頭轉向一邊,看向一旁的塞莉西亞,坐上機械鷹后,黑
蝎就很親切地給她把口塞摘下來了,但是直到現在塞莉西亞也沒和他們說過一句
話,畢竟眼前這兩個人類在剛不久還掐滅了她得救的希望之火。
而現在,塞莉西亞正在小聲重復著什么話,黑蝎豎起耳朵仔細聽著,那是一
句簡單的樹精咒文,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魔力信號釋放,魔力信號釋放,魔
力信號釋放……」看來她想要釋放出哪怕一丁點兒的魔力信號來給那只青發樹精
導航,但現在哪怕是緊挨著她的黑蝎都感受不到這只落魄的金發樹精身上有半點
魔力波動。
「呃,要不我勸勸她?」司機試探性地詢問黑蝎道。
「呵……你勸吧。」黑蝎無所謂地笑笑,將頭往旁邊一瞥,看風景去了。
司機看向逐漸化為復讀機的塞莉西亞,先是親切地問候道:「塞莉西亞小姐?
塞莉西亞小姐?」兩句問候下來沒有反應,他又抓住塞莉西亞的肩膀晃了晃說:
「塞莉西亞小姐你別這樣啊,這樣做除了折磨你自己也沒別的用處的,想開一點
兒好嗎?」但塞莉西亞搖了搖她那本來活動空間就不大的腦袋,仍然重復著那無
用的咒文。
「哎呀,塞莉西亞小姐,你別那么絕望啊,你想想看,你是金發樹精不是么,
只要耐心地等待,好好地裝出一副順從樣子,以后總有一天會有機會的,就算是
希望渺茫的現在,也應該保存實力不是嗎?」
在司機說完這番話后,塞莉西亞停止了她那無意義的
復讀,小聲說道:「保
存實力干什么?我現在還有什么實力?」
「你別這樣啊……」
「司機先生,剛剛那只青發過來時,是你火急火燎帶我上來,然后把我的腳
拴在護欄上的不是嗎?你剛剛將我從得救的路上猛拉回來,現在有和我說要心懷
希望,這樣好嗎?」
「呃,」司機被問得有些不知所措,「我們也要吃飯的啊。」
「我知道,綁架我是你們的工作。所以我們從一開始就是敵人,原諒我剛剛
在越野車上時沒想到這一點,還不知好歹地問你問題。對不起,現在你能別和我
說話了嗎?」
司機被塞莉西亞一通話給說的啞口無言,旁邊的黑蝎沉默著朝司機搖了搖頭,
司機見狀,嘆了口氣后便轉過身去,無言地看著前方了。
「我說,你之前有干過別的工作嗎?」
黑蝎突然間的主動詢問讓司機有些受寵若驚,他愣了一下,想了想,說:
「沒有,雖然是參加過別的團伙,但負責的都是運輸工作,這次要是事先知道箱
子里裝得是樹精,我其實是不會接的。」
「那你的工作還算穩定啊,什么人都能雇,什么人都不得罪。像我這樣的就
慘了。」
「黑蝎先生你都干過什么?」
「暗殺盜竊這一類就不用說了。有些特別離譜的,雇我當老師講解技巧,顧
我當保鏢來看小孩,最離譜的是有一次我搶了一伙強盜,那伙強盜的頭頭當場就
認出我來,直接雇我去把敵對的強盜窩給端了。」
「我先不吐槽那個強盜頭頭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了。有些活你完全可以不接的
吧。」
「但是缺錢啊,我走的這種辦事風格道具消耗量太多了,不多接些雜活根本
維系不了。」
「照你這么說干雜活攢錢不是更快嗎?那你干脆轉職當保鏢不就得了?」
「別吧,人是要有夢想的啊,萬一哪天我傍上了一個大款那不就是直接起飛
了嗎?」
「你這夢想也太過現實了吧。」
兩人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塞莉西亞突然插了一句進
來:「你說你什么活都接,是真的嗎?」
黑蝎扭頭看向這只金發樹精,似乎對她問出這種問題來感到非常好笑,但還
是相對正經地回應道:「只要是在我力所能及范圍之內的,而且價格要合理。」
「我讓你現在救我回神木,要多少錢?」
「這個當然不行啦,」黑蝎毫不掩飾地恥笑著說道,「不能和我現在手上的
任務沖突啊。」
「切……那我可以預約嗎,在你將我送達了目的地并完成交接之后,再立刻
把我給救回來?」
「這想想也覺得不可能吧?」司機在一旁插嘴道。
「對……確實。」
「嗯,如果接受的話,你至少得給我一天時間做足準備。」
「哎?」其余二者異口同聲地說道,塞莉西亞的表情明顯是吃驚。司機的則
稍顯復雜一些。
「怎么了,一天時間內要更新裝備準備補給然后易容,已經很趕了啊,視具
體情況,可能還需要更長的時間準備才行。」
「不是不是……你說可以接受我這個雇傭嗎?」
「理論上可以,但是我根據到時候控制著你的人的身份的不同,我要的報酬
也要提升。」
「最高多少?」
「如果是赤陽官方,那你至少得保證我以后可以在別的國家安心地過著不亞
于現在條件的生活。」
「我應該可以你在神木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但是我并不確定我現在是
不是神木的通緝犯……」
「那么我的最低報酬就是一個有著金發樹精實力的同伙對嗎?」黑蝎保持著
那副微妙的笑容,盯著塞莉西亞低聲說道。
「所以你……接嗎?」塞莉西亞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當然……不會接啦你這個傻瓜,」黑蝎突然放肆地大笑了起來,「你為什
么會覺得我要接受啊,你不會真覺得自己非常討人喜歡吧,我原本以為金發樹精
都應該是非常聰明的,沒成想還能遇見個你這么個討人喜歡的傻瓜,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我說啊,你會不會其實本來是個綠發樹精,因為營養不良患上了枯發的
毛病,才被人裝扮成金發運出來騙錢的啊?」
「你……你……」塞莉西亞怒目圓睜,被氣得無話可說的她猛地往后仰身,
然后以頭錘朝黑蝎砸過去,但卻被黑蝎輕易地抓住了頭發,往上一提定在了原地
動彈不得。
「不過最好別是假的啊,想想看,抓你回去以后,我們赤陽就可以根據你的
血,研究出對金發樹精也有效的生物武器了。你興不興奮啊,啊?以后當你的那
些同胞被我們殺掉或抓到的時候,每一個赤陽的士兵都會打心底地感激你的哦,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這個混蛋,混蛋!惡心!你不得好死!」相比于黑蝎的陰陽怪氣,塞莉
西亞的咒罵就顯得太過蒼白,對黑蝎造成不了任何傷害。
「黑蝎先生,你真是的……本來她就夠可憐的了,你就別刺激她了啊。」司
機在一旁勸說道。「大聲嚷嚷萬一正好下面有強盜再被聽見。」
「這個嘛,只要再給她帶上口塞就解決了。」
「我沒說她,樹精本來肺部就沒多發達,被綁成那樣喘口氣都費事更別說大
聲嚷嚷了。我說你,別大聲嚷嚷。」
司機難得地硬氣了一回,黑蝎也不是不知趣的家伙,他拿了一根繩子,將塞
莉西亞的項圈也連在了欄桿上,防止她再發瘋般地咬過來。自己則靠在另一邊看
風景去了。
「黑蝎。」塞莉西亞憤怒地喘著粗氣叫了他一聲,引得黑蝎把頭轉回來。
「我本來覺得這樣死了算了,但我現在改主意了,我一定要活下去然后殺了
你,你給我等著。」
「好啊,我拭目以待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