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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香君卻只是看著孫友貴。
孫友貴面色蒼白,望著甄香君眼帶失望:“香君,我是家中老大,即使分家,爹娘也是要跟著我們過的。”
甄香君唇角露出一絲慘笑,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內已滿是決絕,望著慕清:“阿娘,你說要給我立女戶,是真的嗎?”
慕清就是再傻,這時候也察覺出來了,這甄香君根本就不信任她,或者說,她根本就不信任原主甄慕氏。
她心疼的摸了摸眼前才十八歲,卻好似風霜刀劍加身的姑娘:“放心吧,阿娘說到做到,不會賣了你的,你弟弟還要考科舉,我就算不為你著想,總要為你弟弟著想,你若過的不好,他也不會安心的。”
“你也不必擔心和離后沒地方去,你不相信我,總要相信博文,他不會讓你孤苦無依的。”
甄香君總算下定了決心,轉頭看向孫友貴:“我要帶走青青!”
孫友貴立刻說:“不可能!”
“就是,我孫家的人,憑什么讓你帶走!”
慕清指著孫友貴的鼻子罵道:“我今天算是見識了,你這人不僅做丈夫沒點擔當,就連做父親都如此不慈,心里只想著自己,自私自利!”
她說話毫不客氣,把孫友貴說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你身為丈夫不知保護妻子,身為父親不知道護著女兒!香君這輩子只能有青青一個女兒,她必然是要護著女兒的,你呢?你以后娶了后妻,有了嬌氣貴子,你覺得你的后妻能夠善待你前妻的女兒?俗話說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你這是逼死青青,你還有沒有點人性?”
她又問孫錢氏:“你家老大本來就和離過,好點的黃花大閨女都不會愿意嫁,更何況是家里還有個女兒,你確定有好人家的黃花大閨女愿意嫁過來當后娘?你家又不是有萬貫家財。”她冷嗤一聲,“我家香君這輩子就這樣了,她也不打算再嫁,自然會好好對青青,青青怎么說也是你孫家的血脈,難不成到了我甄家,就不是孫家人了?”
孫青青是孫家孫輩目前唯一一個孩子,孫錢氏雖不重視孫女,但到底還是有些感情的,不然孫青青也不會被甄香君養的挺好了。
想到她和老頭子以后還要和大兒子一家過,大兒子沒有后嗣怎么行?是要給大兒子再娶一個,點頭說,“行吧。”
周圍的吃瓜群眾們簡直嘆為觀止,這兩個娘,一個恨不得兒子休妻,一個恨不得女兒和離,好好的家高的妻離子散,這兩個娘怕不是后娘吧?
在他們眼里,女兒被休,那簡直是全族的丑事,這年頭哪還有主動要求女兒被休的?即使婆家厲害,叫上兄弟上門去打一頓就是了,一頓不行就兩頓打,再說了,這年頭女人不都是這么過來的?不然怎么有多年媳婦熬成婆的說法?
這倆老太太倒好,直接把兒子女兒家給拆了。
那叫孫婆子的還能理解,畢竟兒媳婦不能生了,男人絕嗣,她想休了兒媳婦再娶一個能生的很正常。
可那女方的阿娘真是無法理解了,女兒已經不能生了,除了在孫家還能去哪兒?真要和離回了娘家,死了怕是連個供香火的地方都沒有,如果留在孫家,到時候過繼一個弟弟家的,或是族人家的孩子,死后還能有個摔盆的。
慕清可不知道周圍吃瓜群眾的想法,她和他們的思想隔了幾百上千個代溝,他們無法理解她的想法,她也無法理解他們。
她拉著甄香君,到了縣衙。
縣衙的門房已經認識慕清了,見到她立刻笑了起來:“大娘,你們這是……?”
孫錢氏和看熱鬧的人都不知道門房和慕清是認識的,只當這新縣令的門房居然如此有禮,心中對新縣令的感官一下子就好了不少。
慕清道:“我今天來帶我女兒和此人和離,順便立個女戶,勞煩你通報縣尊一聲,看他是否有空。”
門房是知道慕清長子成為縣尊入室弟子的,聞言道:“你稍等。”眼睛飛快的看了周圍人一圈,連忙跑進去和席瑞安將事情一說。
席瑞安心里有數,很快就出來,叫主簿快速的將手續辦好。
縣令親自交代的事情,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怠慢,連立女戶的手續也飛快的辦了起來。
孫錢氏到了縣衙其實就已經有些后悔。
他們這樣的農家人,平時最怕和官府打交道,尤其是休棄大兒媳這樣的事情,她連和當家的商量都沒商量,就把大兒媳給休了。
她心里不禁有些發憷。
可現在縣令都已經在辦了,她望著端坐在正堂的縣令,和周圍的衙役,戰戰兢兢,什么話都不敢說。
孫友貴也是心中掙扎不已。
以他自己的想法,他是不愿休妻的,也不愿和離,可是想到絕嗣,他心中又痛苦不已。
他又不是生在富貴之家,不然可以買一丫頭回來,生了兒子,他既有了后,也無需和離,該有多好。
他痛苦的看著甄香君,可惜甄香君一直垂著頭,看也沒看他,只有她阿娘在說給她立女戶的時候,才飛快的抬起頭,看了阿娘一眼,又飛快的垂下了頭。
古代離婚制度其實有多種,比如休妻,和離,義絕,還有一種就是呈訴離婚,也就是目前甄香君和孫友貴這一種,由官府處斷呈訴解除婚姻關系,官府就可以直接辦手續,不需要現代那么麻煩,還要拿身份證去辦離婚證什么的,在這里直接就可以解除婚姻關系。
在給甄香君立女戶時,慕清說孫青青以后是跟著甄香君的,能不能讓孫青青姓甄,以后讓孫青青給甄香君摔盆,養老送終。
慕清故意說的可憐,其實是和席瑞安有默契在。
其他人都還沒說不行,席瑞安就已經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淡定地說:“可以。”
“不行!”孫錢氏和孫友貴跪在地上,當下就深磕了下去:“不行啊縣尊,青青是我孫家的種,怎么能改姓甄!”
慕清懟道:“你兒子以后娶了新婦,兒子多得是,我女兒可就這一個孩子了,你不讓她給我女兒摔盆,我女兒怎么辦?”
“我管你女兒怎么辦?青青是我孫家人,只能姓孫!”
慕清慢悠悠的掏出一兩銀子。
孫錢氏瞳孔一縮,飛快的將慕清手中的銀錢搶過去:“二兩,不然免談!”
“我看你是搶錢!你孫家的種我甄家愿意幫你養著你就阿彌陀佛了,我沒說讓你孫家付撫養費,你還跟我討價還價!”慕清作勢要去把銀子搶回來,“你把銀子還我!”
“一兩就一兩!”孫錢氏連忙說,將銀錢塞入懷中,生怕慕清再給她搶了去。
這年頭,一兩銀子已是一戶農家一年的花費,還能過的很滋潤了。
有些人家人丁少一些,一年都賺不到一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