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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道成覺得顧喬簡直就是他的吉星,順風順水,心想事成。
“我不準備和顧有銀講證據(jù)了,但您的英明不能毀。”顧喬進一步解釋了自己的做法,同時終于在棋盤上落下一子,大龍即成,而太子殿下的斬龍刀卻還未磨好,“顧有銀毒殺親侄,殘害嫡子,證據(jù)確鑿,十惡不赦。”
若有人問起證據(jù)呢?
答案就有且僅有一個:證據(jù)都被當作機密封存在了東宮啊。
大啟在涉及到一些特殊案件的時候,有專門的法律條文,只有主審官或以上級別的官員,才有權利翻看過往的證據(jù)及卷宗。
——有本事就找太子要去。
“您是主審,換言之……”
聞道成不等顧喬說完,就已經(jīng)接上了顧喬的話:“除了我和父皇,再沒有人有權利調(diào)查這些被束之高閣的卷宗。我說有證據(jù),那就是有證據(jù),不信你看卷宗啊。哦,不行,你沒那個資格看,真是抱歉。”
這就是一個無中生有又讓人毫無辦法的邏輯悖論。
“你特么簡直是個無賴啊。”無賴得,那么深得太子的心。
顧喬沖著太子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燦爛又明亮,笑聲清脆,眼神狡黠。
聞道成的罪惡之手忍了又忍,最終還是在心里想著,忍個球。迅速屈指,用微涼指尖輕彈在了小世子意外堅硬的額頭之上,“嘣”的一聲,帶來了一整個初夏最暢意的瞬間。
能被人理解,能互相理解,實在是太好了。
又是“啪”的一聲,太子落子無悔,顧喬贏了。
聞道成撇撇嘴,被比小自己兩歲的孩子在圍棋上贏了什么的,真心不是一件多么讓他開心的事情。但只要一看見顧喬的笑,他又會覺得贏就贏了唄,也沒什么。他愿賭服輸,開始笨拙地給小世子剝瓜子,他從沒伺候過人,但如果是顧喬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兩人一邊分別撿棋子裝回棋罐,一邊繼續(xù)快問快答。
聞道成:“你對顧寶有什么打算?”
顧喬:“顧寶已經(jīng)‘死’了啊,現(xiàn)在活著的只是個與我無關的人。”
聞道成:“那蔡氏(顧二夫人)呢?”
顧喬:“她雖然瘋了,但她囚了我四年,她就也在牢里關個四年好了。”
聞道成:“顧有銀?”
顧喬:“美夢破碎,秋后問斬。”
聞道成猛地抬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前些天還在和他揚言說要當個壞人的某人,無奈地搖了搖頭,評價道:“你真的沒有當一個壞人的天賦,你知道嗎?”
“他們潑我一身冷水,我潑一盆冰水回去,還不夠壞嗎?”顧喬虛心求教。
聞道成站起身,抬手,壓了壓顧喬的頭,用一種看小學雞的憐憫眼神看著眼前的小孩:“以牙還牙,那就是正常報復。你見過哪個壞人是正常的?”
當然是得澆回去一頭滾燙的開水才能叫爽啊!
“那怎么……”顧喬還想問。
聞道成已經(jīng)不想和小孩廢話了,他抬指,比在了顧喬軟軟的嘴邊,終于完成了真正的邪魅一笑:“病人就該有個病人的樣子,嗯?少操心,多睡覺,好給孤長點個兒。”
是的,他們又換回來了。
在顧喬的身體稍稍有了一些起色之后,一覺醒來,就換了。所以太子才會跑來國公府,尋問顧喬的種種打算,且完全不準備照辦。之前顧喬不帶太子玩,他可是很記仇的:“不過,本殿下大人不記卿卿過,很大度的,你叫一聲哥哥,說不定我就會帶你一起了,嗯?”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太子:叫一聲好哥哥,命都是你的!
第二十一章
顧家一案在雍畿乃至整個大啟引起了軒然大波。
顧有銀殺侄殺子,喪盡天良,簡直聞所未聞。“這還是個人嗎?”大家不禁發(fā)出了來自靈魂的疑問。各種傳言隨之甚囂塵上,聳人聽聞的描述代替了茶余飯后的八卦,案中出現(xiàn)過的種種手段、作案思路讓人不寒而栗。
它們雖然荒唐,卻真實。
試著代入一下,這種升米恩斗米仇的事,幾乎是每個開國新貴都不可避免會遇到的親戚問題。他們在搖身一變成為開國功臣之前,大多出身也不算好,不過逆天改命,才從愚昧落后之地走了出來。但他們的親戚卻始終生活在那樣一片未開化的周禮荒漠,有質(zhì)樸純善的,自然也會有又蠢又毒的,這些人沒有絲毫的敬畏之心,總能想到些讓人防不勝防的窒息操作。
偏偏這樣的操作,是真的可以傷到人的。
顯國公府的事,就像是敲響在所有勛貴頭頂?shù)囊挥浘姡钊巳俗晕!⒚倾と唬婪兑庾R空前高漲。
“但是,你們是怎么知道的呢?”有些傳言的細節(jié)與過往,連顧喬這個受害者自己都不知道。他身體里的余毒始終沒有辦法徹底祛除,只能在家靜養(yǎng),制科考試的結果也還沒有公布,按理來說,應該不會有人關心他的遭遇。
但現(xiàn)實卻是,顧喬莫名在一夜之間紅遍了大江南北,收獲了海內(nèi)外無數(shù)人的同情與憐惜。
此時此刻,顧喬眼前就堆放著來自各方勛貴主母的探病禮物,有些甚至在他爹還在世的時候都和他家無親無故。
溫篆也來了,和他的表兄弟一起,帶來了來自兩個家族的真摯問候。
制科考完的那天太子直接在馬車里就暈了過去,自然也就沒能出席溫篆在望江閣設下的宴會,顧家派人去和溫篆特意解釋了一下,溫篆成為了最早一批知道顧喬中毒的人。
“不過具體的經(jīng)過,我還是從說書人口中知道的。”溫篆開口,給顧喬答疑解惑。
“說書人?”顧喬更蒙了。
“雖然各大茶樓的說書人堅持聲稱他們故事的渠道,來自案情告示,但我猜測應該是那位的手筆。”溫篆抬手,比了比東宮的方向,以他對太子的了解,這只可能是太子做的,他對自己人總是不遺余力地回護,“當然,殿下也沒有撒謊,他們說的都是實情,現(xiàn)在全天下都知道顧有銀的惡行了。”
這是一場輿論戰(zhàn)。太子殿下初試牛刀,沒想到就效果拔群,讓他在嘗到了甜頭的同時,也開始思考起自己以往的手段會不會過于簡單粗暴。
當然,他沒覺得他過往做錯了,只是尋思著也許可以在血腥技術上稍加一些優(yōu)雅的可看性。
總之,顧喬這個小可憐的人設算是砸了個結結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