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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會兒才有人恍然,打破了沉默:“對啊,也許太子就是這么與父皇提前說過了,父皇信了太子,我們若再去告狀,那在父皇眼中我們可就成了不識好人心還背后捅刀的小人了!”
其他人也是如大夢初醒:“是極是極!”比起相信太子真有這份好心,他們更愿意相信后面這個解釋。
五公主氣得直接甩袖走了,不愿意再與這些人為伍。
至于眾人的心里到底是真的信了后者,還是不愿意相信前者而勉力要求自己必須相信后者,那就只有他們自己最清楚了。
在太子這邊,周叔辯也在操心著一模一樣的問題。
太子在桌上的表現霸氣是足夠霸氣了,說不定還能氣瘋一兩個心眼小的皇子公主,但問題是太子畢竟還只是太子,他們上面始終還有武帝這座大山:“還是說,哥,您已經提前和陛下解釋過了?”
顧喬確實想解釋來著,但是結合太子的性格一想,他就放棄了。
就太子這么愛面子的性格,哪怕他真的是為了別人好,他也不可能特意去解釋的。最直觀的例子,太子獨斷地命令了周叔辯這么多年,確實是為了周叔辯的未來在考慮,但他也不會多費口舌和周叔辯解釋他做事的用意。懂的都懂,不懂的也不值得他再為他深思第二次。
不過,放棄了給武帝打預防針,卻不代表著顧喬就放棄了自保:“大概率沒人敢去告狀。”
不管是皇子公主,還是太監宮女,因為這宮里就沒有太傻的人,周叔辯這樣的真心少見。只繞一層彎的東西,誰都想得到,也就是說他們都會根據太子近一段時間內婊里婊氣的戰績,覺得太子肯定有什么后手,不敢輕易去告狀,免得自己正中太子下懷。
總而言之一句話,不過是看誰的膽子更大,更敢賭。
不巧,顧喬就是這么一個藝高人膽大,喜歡走鋼絲的瘋子。與太子的相處打開了顧喬太多的新世界大門,恰到好處的豪賭正是其中之一。
別人一看太子這么氣定神閑,更加篤定了太子肯定有問題。
他們才不會上當呢!
周叔辯只剩下了給他表哥呱唧呱唧鼓掌的份,他表哥,就是這么厲害!
短暫的午休過后,就是下午的課程了。
下午延續了一慣的傳統,兩天騎射和一天讀書輪換交替。
今天輪到了騎射,不像在皇宮里,皇子們只能被圈在小小的校場施展不開,如今他們上課的地方換到了一片廣闊的天地,讓每個看到它的人都不禁生出一番英雄氣概。
天高云淡下,是一望無際的天然草場。
也就是位于承仁行宮西邊的“秋狝圍場”,這名字是武帝賜的,名字里透露了它全部的存在意義——供武帝進行圍獵。
秋狝圍場也不全是草地,只是一眼望去大部分是綠草,但實際上它根據不同的地形和半野生半圈養的獵物被分成了七十二圍。所謂的“圍獵”,就是在選定的某個范圍內,眾人各選一處合圍形成一個大圈,然后追逐著獵物,不斷向內突進靠攏,逐漸縮成小圈。當圈子縮到不能縮之后,野獸也就會變得十分密集,武帝和皇子們以及其他權貴就可以下場了。
武帝當年跟著他老子在山上落草為寇時,最喜歡的活動就是上山打獵,當了皇帝之后也是念念不忘。
在承仁行宮附近發現了秋狝圍場之后,武帝如獲至寶,欣喜異常,當下就決定批款,把秋狝圍場給盡快修建起來。這里是唯一一處,讓武帝愿意多花費銀錢之地。
其他如皇宮、各地行宮,武帝都是怎么省錢怎么來的,人有時候就是這么矛盾,無法用一句簡單的好壞來定義,有些皇帝也無法用明君或者昏君來定義。就好比武帝,他開疆擴土,勤儉節約,在選用人才時也是努力做到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是他明君的一面,但也有更多昏君的地方。
大臣們對于武帝可以說是又愛又恨,時常祈求老天,讓武帝保留下美好的一面,剔除掉剩下所有的惡劣。
但老天永遠不會如人所愿。
前朝對于秋狝圍場的定義僅僅是用來賞景跑馬,武帝覺得他們簡直是暴殄天物。夏天避暑,秋天圍獵,等玩夠了趕在冬天之前回到京城貓冬過年,等待又一年的新春,還有什么會是比這更幸福的呢?反正武帝每一年的安排差不多就是這樣,不可能安心待在一處。
據說這位閑不住的腦補帝,最近又動了要在運河上乘船下江南的心思,也不知道他準備把這個行程安排見縫插針地放在明年的哪個季節。
大臣們都快愁禿頭了,自古以來就沒有武帝這么愛到處亂跑的皇帝。早些年要上戰場,要去拜佛拜三清,后來要避暑、圍獵,偶爾還要回龍興之地的老家江左祭祖,如今又要去江南?陛下的安全根本沒有辦法得到保障,他們很希望武帝能夠保重龍體。
但武帝卻覺得如果一直只能待在雍畿皇宮,那他和坐牢有什么區別?他跟著老爹起義當皇帝的目的,是為了能自由自在地活下去,可不是為了遭罪的。
誰勸都沒用。
太子不僅不會勸,還躍躍欲試地想跟著武帝出門,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帶上顧喬。顧喬的老家在更北的地方,一輩子沒見過煙雨朦朧,小橋流水,他希望能帶顧喬去看看不一樣的世界。
大臣被這對不靠譜的父子整得心力交瘁,已經快要絕望了。
總之,秋狝圍場既是武帝打獵取樂的地方,也是皇子們上武課的地方,有專門劃分出來的區域,閑雜人等一律不得靠近。只要在崗哨侍衛目之所及的地方冒頭,第一聲警告,第二聲就可以直接射箭殺人了。
皇子過去的安保就已經足夠周密,如今經歷了太子被下毒的事件之后,更是到了變態的地步。武帝還沒有來得及撤去的對孩子們的保護,進一步得到了優化。
顧喬版的太子其實是不用上騎射課的。
畢竟……
他還坐著輪椅呢。
是的,演戲演全套,顧喬來上課是為了刺激幕后之人,但羸弱的病態表象還是要繼續的。
這些對于顧喬來說倒也很好演。
首先就是嗓子,大概也是正好趕上了太子的變聲期,顧喬能說話,但真的不好聽,公鴨似的沙啞。其次就只需要坐在木質的輪椅上,等著被人推著走,什么時不時地臉色一白,迎風咳嗽,對于顧喬來說都是拿手好戲,小事一樁。
顧喬挺喜歡現在這個狀態的,一方面他天生就比較愛演,一方面也是可以借此躲過武課。
好學生顧喬也有不喜歡上的課,騎射武功就是其中之一。他會為了他最喜歡的殿下而去咬牙堅持,可一旦有可以不上課的借口,他也不會不用。
不過顧喬下午不想一個人回到無為殿,就還是跟著諸皇子、伴讀一起去了秋狝圍場,別人上課,他負責看,身邊還有太監在打扇遞水地伺候,不要太愜意。
由于給太子的酒中下毒的是個宮女,顧喬終于可以順理成章地在短時間內全部改用太監了。
他還是會下意識地懼怕女性,哪怕知道她們其實很美好,也只能遠遠地欣賞。
溫篆之前就已經觀察出了顧喬這個毛病,也已經給司徒容寫了信,想問問容容需不需要他插手干預。顧喬這么不愿意讓女性靠近自己,未來可怎么結婚生子?
太子如今也因為毒藥的事開始遠離女性了,讓溫篆更是愁得睡不著覺,因噎廢食可還行?!
這天來給皇子們教騎射的,是一個新上任的武功師傅,由太子少傅舉薦。
周叔辯在看到對方的時候,就一個勁兒地和對方眨起了眼睛,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和周家有通家之好的白大將軍家的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