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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理所當然。
聞道成緩緩垂下了頭,突然多了那么一些耐心,去面對自己的父親,去面對自己的內心……他有多討厭他,就有多喜歡他。
武帝的話也終于說到了最后。
“朕有罪。”
滿場嘩然。
“不能護持妻兒,無法庇佑天下。”武帝不是不知道自己的缺點的,只是他改不了。但這恰恰才是最討厭的,他不是改不了,而是不想去努力。這一回,他真的決定要做出一些改變了,既然是不好的,既然已經發現了,那就去努力改,哪怕只是改一絲一毫,也是一絲一毫的進步。
沒有所謂的改不了,只有想不想。
“望太子以朕為鑒,以事為鏡,切莫重蹈覆轍。”
武帝難得一回的謙虛,讓所有的臣子恨不能肝腦涂地。人心就是這么奇怪,明明什么都沒有改變,只是武帝說了一句“朕做的還不夠好”,其他人反而覺得武帝已經很好了,已經很努力了,他不應該這么自責。
聞道成一邊在心里告訴自己,他才和這些人就不一樣了,他才不會上當;一邊心甘情愿的磕頭磕了下去。
往事如煙,他也有錯,就這樣吧。
在準備出閣講書時,太子別別扭扭的對武帝終于重新再一次叫了爹,不是顧喬那樣的演技,不是學了顧喬的以退為進,而是發自真心的爹。
一如他第一次學會說話時那脆生生的一語,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對待最親近之人的信任,憧憬,以及最深的崇拜。武帝的激動無法言喻,只是再一次回憶起了當年,皇后抱著太子,笑容溫婉,寧靜又祥和。她半是埋怨的說:“哎呀,這個小沒良心的,第一聲牙牙學語竟然是叫的爹嗎?娘這些時日白疼你了?”
太子從小就精明,明明應該還什么都不懂呢,就已經學會了歪頭,用肉嘟嘟、傻乎乎的笑,來再次俘獲他娘的心。
然后,就又脆生生的一語“爹”。
一切都盡在不言之中,不需要誰對誰道歉,也沒有誰對誰的解釋,一切都過去了,他們是一家人啊。裂痕沒有辦法修補,但……
聞道成愿意再去相信他爹一次,就當他是個傻子吧,他才十四呢,有傻的資本。
武帝的聲音都哽咽了:“安邦。”
顧喬站在臺下,在太子可疑回避自己的眼神時,依舊能笑的特別燦爛。別人不知道太子在別扭什么,顧喬卻是一眼看透。他小聲與身邊的姐夫溫篆道:“殿下可真可愛啊。”
溫篆:“……”你怕不是對“可愛”這個詞有什么誤解。
太子的耳朵尖紅了。
周叔辯終于從一開始的驚恐中回過了神,恩,他就是從加冠儀式開始緊張到了現在,不可思議與自己竟然完成了差事,一點點都沒有搞砸。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極度亢奮里,配合著顧喬一起道:“我太子表哥就是可愛。”
溫篆:行了,誰也救不了你了。
果然站在上面,大概能從口型中聽到他們在說什么的太子,已經用死亡凝視在看著周叔辯了。
吉日吉時,太子著袞服,戴冕旒,站在事先就搭建好的高臺之上,利用和回音壁相似的原理,將自己的聲音傳向了遠方。
“丈夫擁書萬卷……”
少年意氣,光芒萬丈,講書禮成。
顧喬身著一層又一層的禮服,跟隨諸大臣面朝殿庭的御座一起先是對武帝三跪九叩,再對著御座東壁兩跪六叩,禮樂陣陣,香火縹緲。他虔誠的閉眼,每磕下的一次,都是一次對于太子的祝福:一愿安康,二愿長歡,三愿初心不變。
起身再跪,彎腰叩首,兩手向前伏地,亦是三愿。
聞道成站在大殿之上,俯瞰著眼前的眾人,眼睛卻一刻也沒有離開顧喬,他也在想著與顧喬一樣的事情。
愿卿千秋健,愿卿親無間,愿卿歲歲如少年。
作者有話要說:冠禮上說的三句話,直接用的是明朝給太子加冠時的詞。
第六十三章
太子出閣之后, 太子伴讀們的愉快假期就結束了。
除了蘇師傅言出必行的考試以外, 文華堂可以說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最明顯的就是上課時間,由曾經的與早朝一同開始,變成了早朝之后半個時辰。這是一個彈性十分大的課程安排, 因為早朝的結束有早有晚,并沒有辦法準確預測。
總體來說, 差不多就是在太子需要上朝的時候,文華堂的開課時間就會晚一些, 不需要上朝的時候就是照常上課。十日一次的休沐也會和朝臣們統一。
顧喬、溫篆和謝漣都已經算是朝廷命官了,雖不夠上朝的品級,但在武帝特批后, 也會隨太子一起上朝旁聽。
也就是顧喬每天早上起來的時間還是一樣的, 甚至在上朝時間要比平日里更早些。因為在去早朝的路上,顯國公府的馬上會和很容易和無數朝廷要員的馬車相遇。道路寬的地方還好說,遇到道路窄無法數輛馬車并駕齊驅時, 品級低的一方就要主動給品級高的讓路了, 道路兩旁甚至修建有專門的暗巷,以供避讓。
如果從爵位上講,顯國公是開國公,超一品,但是顧喬還沒有到年齡, 并沒有完全繼承, 他只是顯國公世子,世子有俸祿卻并沒有品級。而從太子伴讀這個新興官階來講……顧喬得給所有夠得上資格上朝的大佬讓路。
幸好, 武帝并不是每一天都要上朝的。
大啟的朝會規定多而雜,都是根據實際情況實際分析出來,并不是那種形而上學的硬性規定。不管是太祖還是武帝,都很討厭那種表面功夫。
有事說事,沒事休息,并不用非要來站著浪費時間。
朝會有很多,大體上分兩種,一種是禮節性的,好比一年只舉行幾次的大朝,只在元旦、萬壽節等重大節日有;也好比常朝,只在每月的初一、十五才會有。
這種禮節性的朝會,就經常被武帝可有可無的免了。
另外一種才是真正做事、處理朝政的朝會,又稱御門聽政,有早朝和午朝,會根據朝廷的忙閑程度,來決定上朝的頻率。好比在太子冠禮剛剛結束的這一段時間里,朝廷就進入了一段相對比較閑的時,一般也就是兩到三天才會上一朝,還都是早朝。以此類推,等到了忙的飛起的時候,那就要每天上朝了,并且是早朝和午朝都會有。
現在這個兩三天一次的早朝剛剛好,給了初入朝堂的太子一個足夠的適應時間。聞道成也并沒有著急一入朝就搞個大事情,雖然他本來是這么打算的。
但是事情已經被他爹搞完了,聞道成雖有備選,卻總覺得不夠震驚,打臉的效果也不算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