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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的手機(jī)響了起來,是一通網(wǎng)絡(luò)撥號,以為是廣告,他掛斷了。
對方打來了第二遍,然后是第三遍。
陶正則接通,里面?zhèn)鱽硖站S維的驚恐的聲音:“放開我,放開我!”
握著手機(jī)的手微微發(fā)抖,他喊道:“維維!”
他也從來不知道自己會這么緊張這個孩子。
對方用了變聲器:“十點(diǎn)二十分到政法大學(xué)漣漪園人工湖邊,不許報警,不然你將看到你兒子的尸體。”
對方說完就掛了電話。
陶正則顫抖著放下手機(jī),像是視力失效,他眼前被一片血紅色淹沒了,恍惚中,他看見妻子難產(chǎn)時,手術(shù)室里止也止不住的血,那血流到了地上,他看見躺在血泊里的兒子。
陶正則沖出大門。
他并不是全無理智,這半年里發(fā)生了很多事,他深知自己被警方懷疑和監(jiān)視著。
他知道對方織了一張大網(wǎng)等著他往里面跳,也知道漣漪園的盡頭等待他的會是什么,那是無盡的陰謀和洗也洗不盡的冤屈。
他可以選擇報警,可在他全身而退的同時,也將收到兒子的尸體。
對方雖然用了變聲器改變了聲音,但那聲音里透出來的陰冷和寒氣沒有改變,像是拿著刀的死神,那把刀對準(zhǔn)的是他兒子的心臟。
那個可憐的孩子連他媽媽的樣子都沒見過,這都是他的錯,他懊惱極了,過去的八年里他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稚子無辜,就算死,也該是他死。
只要他去了,兒子就一定能平安。因為一旦兒子出了事,他身上的嫌疑反而會變輕,這對幕后的那個人來說不是好事。
陶正則一邊往漣漪園的方向走,一邊回憶起過去的點(diǎn)點(diǎn)滴滴,漸漸的,妻子的臉與兒子的臉重合在了一起,那是此生最愛的兩個人。
耳邊的風(fēng)聲漸漸小了,十點(diǎn)二十分,陶正則推開漣漪園的大鐵門走了進(jìn)去。
夜色中,一個女孩跪在河邊,她長發(fā)垂下,低著頭,看不見臉也看不見表情。她身上的衣服又寬又大,像穿著睡袍的女鬼。
陶正則走過去,試探地叫了一聲:“同學(xué)?”
女孩聽見聲音,身體突然一抖,尖叫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她倒了下去,身體重重摔倒在一旁。
她胸口插著一把刀。
陶正則認(rèn)識這個女孩,是曾尋求過他的幫助的女學(xué)生苗京。
她說她家里出了事,她撐不下去了,她想死。她尋求了他的幫助,而他也幫了她。
她重新活了過來,又重新死去了。
耳邊傳來警笛聲,幾束刺眼的白光照在他的眼睛上。
陶維維是自己醒來的,他坐在地上,靠在一棵樹下面。眼前依然是他過生日的那條干涸的小河。
小蛋糕翻在地上,白色的奶油和紅色的草莓醬混在一起。
陶維維背起自己的小書包,起身回家。
他懷疑自己被人偷襲了,可對方并沒有傷害他,身上連塊淤青都沒有。他在猶豫,明天要不要告訴爸爸。
想想還是算了吧,上次跟大胖打架,大胖把他的胳膊抓出血了,他都沒跟爸爸說。
爸爸太忙了,沒時間帶他去醫(yī)院或者找大胖討回公道。
陶維維拿出鑰匙打開房門,他看見滿屋子的鮮花。
電視柜上是大紅色的玫瑰花,茶幾上是一束粉色的滿天星,裝飾柜上是白色的百合,餐桌上是玫瑰和郁金香。
還有一個多拉愛夢的蛋糕,上面插著八根蠟燭。
他開心極了,沖進(jìn)爸爸的臥室:“爸爸,爸爸。”
可臥室里一個人都沒有。
他回到自己的房間,看見書桌上放著一張照片。
他從沒見過自己的媽媽,也沒有聽爸爸說過媽媽的樣子,但他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那是他的媽媽。
他的媽媽跟他長得一樣,是圓臉,眼睛也很大。媽媽的眼睛好漂亮,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媽媽在相框里看著他,唇角掛著溫暖的笑,仿佛下一秒就能從相框里走出來。
陶維維撲上去,把相框緊緊抱在小小的懷抱里,他小聲問道:“你就是我的媽媽嗎?”
兩行眼淚落在相框上,他趕緊用袖口擦掉。
電話響了起來,陶維維看了一眼接通:“喂,姐姐。我告訴你哦,我看見我媽媽了,我自己有媽媽了,我媽媽長得比你還要漂亮。”
宋柔只說道:“你待在家里,不要出去,哪都不要去,很快會有警察叔叔過去。帶頭的那個人是你見過的邵叔叔,只給他開門,其他任何人都不要開。”
陶維維低頭看著手上的照片,歪著頭說道:“姐姐你說錯啦,還有我爸爸,爸爸也可以進(jìn)來。”
掛了電話,陶維維抱著照片走到餐桌前,跪在椅子上,眼睛盯著藍(lán)色的多拉愛夢的蛋糕。
這些肯定都是爸爸準(zhǔn)備的,他很期待,一會爸爸回來,會對他笑嗎。
邵其峰把陶維維帶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