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慘啊,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算了,他不仁我不能不義,誰叫他是對我有養育之恩、授業之德的師父?
我認命地走在路上,心里念著要在上記下一筆:弟子一定不能賢于師,師一定不能不如弟子,此乃千古顛撲不破之真理。
忘了說,三年前在為師父慶生的晚上,師父和眾同門酒足飯飽之后,大吐真言,對我贊賞有加,說我身上的優點皎若繁星、瀚若煙海,其中有三件大家公認為優點之最,其一便是有成為大思想家的潛質。譬如說當眾師兄晾晾太陽舒活舒活筋骨或醍醐灌頂冷靜冷靜頭腦的時候我在樹蔭下白云千載思悠悠,抬頭不見師兄愁,神游物外,心游太虛,對他們有意無意用目光或語言投射過來的干擾無動于衷,精神高度集中,五師兄建議我干脆學習孔老前輩修訂一本語錄集,以流芳千古。
我確實動了心,考慮了三分鐘,然后謙虛地表示,語錄嘛,既要有文,又得含質,文質彬彬,挑戰性較強。這個人啊,雖說應志存高遠,但也要腳踏實地,目前我還是先編一本筆記,隨感隨記,積累素材,待日后再整理成文,校印成書,才不墮師父之威名,不負師兄之厚望。
此言一出,師兄們靜默的時間比我思考的時間還要長,然后紛紛各自告退。
我無辜地看向師父,師父拳頭捏緊又放松,最后難得地嘆了一口氣:“大用啊,你以后只要莫說與無心谷有關便算報了師父的大恩了!”說完一仰頭又是二兩酒。
悶酒易醉,故而師父不久后亦回房歇息。我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想,是我的高遠志向太過于駭世驚俗了,還是他們故意拋下這一大攤油腥讓我善始善終?
不管怎么說,事已至此,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太史公憤而著,我吳大用已讀萬卷書,現當行萬里路,而后奮筆疾書,濟蒼生于水火,貽真知于后世,留芳名于汗青——別笑,“吳大用”這名兒有什么不好?當初我嫌師父安的“無名”這名太順便了,師父便許我自己起。我引經據典整整三日,三國孔明及梁山吳用好生讓我委決不下,猶豫自己該叫“孔賽明”還是“吳大用”的時候,師父在一旁為我撥開迷霧:“無用之用,方為大用。”嗯,好,韜光隱晦、內涵深刻、意蘊豐富,就它吧!
根據師兄們的經驗,身為江湖人,狹路相逢對方要自己亮萬兒之際,單報名字不夠響亮。可想而知,正常情況下人的姓名一般兩字,多的也就四字,若按平仄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地推敲起來,韻點多不和諧,因此必得在名前加上這么幾個字,好成平仄。以我的名姓為例,至少得在名前放一個四字或六字綽號,以湊成七言亦或九言,這樣輕重相間、散韻相雜,方具有詩歌所特有的音韻美,鏗鏘悅耳。
玉面飛龍吳大用?白衣修羅吳大用?劍膽琴心吳大用?逍遙書生吳大用?流星劍客吳大用?……這個流芳百世的名兒,還真難定啊!
“當當當當當!”“放開我,放開!”刀劍交擊聲,夾雜女子的哭叫聲——江湖這么快就找上了我?有意思。我興致勃勃地加快了循聲而去的腳步。
咦,怪了,剛才我還在感嘆這個世界太寒冷,沒想到繞過個山腳便遇上了一撥子人——修行十六年,我乍從不知道無心谷是這么一個人來人往閑雜人等一概歡迎盛情請君入內的地方?
一群彪形大漢團團圍住一個青衣女子,或許這就是師兄們口中的劫色吧——我不是很能肯定,見多了師父師兄的臉,我實在不知道那看上去估計雙十不到的女子算不算“人間絕色”。盡管她臉上現在掛滿淚珠似乎楚楚可憐不過我猜就算她換上笑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