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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間,被我夾走后碗便見了底,露出墊在下面的荷葉,浸著醬油,又被雞的熱氣熏過,我想怎么說都能稱得上“枯荷”吧?
“哦,我明白了……”由冰一臉茅塞頓開之態,對我投以熾熱的目光,“是江湖上失傳已久的雨荷劍法,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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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荷劍法?蝦米?不認識。我只曉得師父的“熟人”當中有一位叫雨荷的,和師父每次見面活象雞見了鴨,黃鼠狼見了狗,冷嘲熱諷,拳打腳踢,看得我次次打瞌睡——沒辦法,兩個人半大不小了,只會斗拳腳與口角,半點兒新意也沒有,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兩個懷的是瑜亮之隙,爭的是“天下第一(美)”的名頭,偏他倆不膩,觀眾乏。
由冰感動地握住我的手,口口聲聲“大用啊,想不到你如此的深藏不露,居然是雨荷劍的傳人,愚兄真是太失敬了”,很讓我傷腦筋。白眼狼顯然對“雨荷劍法”頗有忌憚,相思裝著低頭喝茶,其實目光聚焦在我身上,要可以的話,我連想都不用想立刻就認了這“雨荷傳人”——可師父怎么辦?以后回去見到他老人家,不消他老親自動手,一聲令下,六位師兄一人十劍,我鐵定被亂劍砍死,比桌上的雞丁更象雞丁。
我不動聲色地抽出被由冰握得生痛的手,風輕云淡地笑:“伍兄過獎了,只是……我是誰的傳人和我是誰,這兩者之間……有關系嗎?”
由冰大大一震,隨即虎目蘊淚,淚花閃閃——不會吧,這么小氣?我只不過發表一下不同意見,就把他給氣哭了?“大用!”慘,手又被由冰抓住了,這次力道更大,痛得我呲牙咧嘴,幸好沒人看見。“大用!”由冰汪汪的眼讓我想起旺財小時候討食吃的模樣,“我好感動!兄弟你這么有志氣,真是愧煞大哥了!”
經由由冰的話,我再次認證了一個事實:江湖人自有他們的一套邏輯與思維,不管聽起來多無稽、看起來多荒謬,一入江湖,你就只能見怪不怪,入鄉隨俗——這個得用大紅筆圈上。
我用另一只空出的手拍拍由冰,好不容易把自己從他激動的魔爪下拯救出來,抬眸對上白眼狼,笑:“君先生,這下該你了——我切的這碗共三百六十五塊雞丁,不過適才被我吃了一塊,那就算三百六十四塊,君先生請數數……”盡管茶難以下咽,但為了制造氣氛,我端起來一口一口又一口。以前覺得師父面對強敵時端茶送客的動作超級帥,現在由我做起來似乎更有青出于藍勝于藍之勢。白眼狼半晌沒動靜,不用看也知道,有本事他就先一塊一塊地數雞丁啊,那未免太沒氣量;不數嘛又怕虧——萬一我把實數虛報十倍那可乍辦?不動手嘛自然他輸,面子上過不去;動手嘛,嘿嘿,他的劍法再好,要只揮揮劍就把雞斬成三百六十四塊,難。算來算去,占下風的從哪個角度看都不是我,我樂得擺出穩如泰山之態,以彰本高人泱泱之風。
“哈哈哈哈哈……”白眼狼眼神數變,猛地仰天長笑,反嚇我一跳。下一步白眼狼說停就停,斂笑肅容朝我一拱手:“君某何其有幸,今日得親見傳說中三百年前一劍縱橫江湖路、唯愿迷花不事君的雨荷劍復出江湖,實乃吾輩習劍之人一大快事,君某……慚愧,甘敗下風!”
老狐貍,沒有必勝的把握打敗我,為免輸得難看,把自己的示弱全推在武林傳說的高強武功上,哪有這么便宜的事?我先潤了潤喉,才耐心引導他:“君先生,在下記得提出文比之法時,可是訂下了勝負之約的。”
“大用你何必……君前輩他……得饒人處且饒人啊!”由冰前來打圓場,我最恨聽到那句“得饒人處且饒人”。在無心谷時我因一念之差在師父師兄手下吃了多少苦?大敵當前黨同不伐異,這種人不是我兄弟!
我不理由冰猛扯我衣袖的手,白眼狼似乎早有對策,還笑得出來:“少俠可是也要君某從此立誓,退隱江湖?”
“非也。”我微微搖頭,“彼此游戲,君先生何必較真?在下承先生相讓,僥幸占了上風,只想贏個彩頭而已,其他別無奢求。”感到由冰明顯地松了一口氣,放開了扯我袖子的手。白眼狼狼眼掠過一抹詫然——情節發展不在他計劃當中令他這么疑惑?我笑得一團和氣:“在下只想請先生忍痛,割愛不鳴。”
相思有個好毛病:開打時從不大叫“看招”或“找死”之類的,想打就出手,效率奇高——有個前提,開打的對象千萬不要是我就更十全十美。
象現在,白眼狼聽到我的話后全身一震,左肩微微一聳,一條長長的白色絲帶已從相思水袖中逸出,無聲無息直襲白眼狼雙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