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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炎炎,稍稍走動,整個人便像在水里漟過一圈。
方全帶著懷中的小主子東躲西藏已有大半年。
憑著先時的布局,輪番換上造假的官憑路引,盡往人煙稀少的鎮甸行走,到了此時,已是山窮水盡。
自己不通婦務,若不是鄉野農婦們心善,見自己孤身一人,“家鄉遭遇大旱,帶著‘兒子’討日子不容易”,多加幫襯,小主子只怕已經去了。
望著懷中瘦弱的嬰兒,方全知道,再沒有精心照料,小主子將夭折而死。
堂堂親王第三代長孫,至少能襲封鎮國將軍。
不說潑天富貴,至少衣食無憂。
到了此時,方全才暗暗替自家王爺懊悔。
一失,失全盤。
雖說王爺并二公子都被廢為庶人,沒了自由之身,但到底保住了性命,可惜連累了無數人眾,連小主子……日后別說被葬入歷代晉王墓地,連姓“朱”都成了奢望。
舔舔干裂的嘴唇,察覺出唇上痛楚,方全嘆息。
王爺,奴婢已是無計可施。
歷代晉王先祖在上,還望保佑晉王一脈能留下的最后一點骨血。
重重叩首,方全抱起懷中嬰兒,主動走進最近的一處縣城。
“煩勞足下通報,罪人方全,庶人朱鐘鉉故貼身長隨,攜庶人朱鐘鉉庶孫,庶人朱知烊嫡子朱奇源自首。”
刑部官堂。
已是六旬的刑部尚書白昂,雖老態盡顯,形容枯槁,眼中卻自有一股不服老的倔勁。
遞下最后一份官文,一側的左侍郎順手遞上濕布,語氣輕快,“歷時近一年,晉王謀反一事終于省結,倒讓人心頭能松快些。”
白昂冷哼,“他一家謀反,山西黎庶跟著遭殃,現在關在詔獄里,倒真松快了。”
左侍郎立即裝壁畫。
這位上任不到兩年的刑部尚書大人,原就是國朝一等一的牛人。
以禮部給事中起任,奉命去中都督造皇陵,見當地鬧災,竟上書廉造皇陵,賑濟災民,堪稱向祖宗借膽。
其后入江浙剿匪,以兵部侍郎之身,轉任戶部侍郎,治理黃河,政績斐然。若不是當時治張秋河水患的奏折未被朝堂諸公慧眼察明,致張秋河連年決口,也不至虎頭蛇尾。
治河期間,災民碗中不添陳米,百姓口稱“白青天”,修筑的長堤,亦被百姓們贊為“白堤”。
如今官任刑部尚書,別的不提,但凡有勛貴子弟欺凌百姓之事得報,必嚴懲不貸。
加之其自新朝初立,就任禮部尚書達六年之久。
論禮,幾乎誰都論不過這位曾經的禮部尚書。
便是勛貴子弟上書辯解,討不著好不說。
說不定連著以往犯下的丑事,一塊兒被掀個底兒朝天。
迄今為止,除了前些年被皇后娘娘死死護住的壽寧侯、建昌伯,可從未聽說哪位勛貴、重臣子弟在這位大人手上討上便宜。
“半年前,耿冢宰牽線的那份吏部官文,那個翰林院的……”
“尚書指的是?”
“一份特批的吏部官文,上邊印上了內閣、以及幾部尚書官印、私印。”
左侍郎把腦袋翻來覆去顛了幾個來回,終于在角落找到了一個名字。
“大人是說翰林院編修徐穆吧。”
“徐穆?不錯,不錯。此人可有消息?”
左侍郎沉吟片刻,道:“倒是不清楚。不妨遣書吏去翰林院打探一下。”
說完話鋒忽轉,“不過在下倒聽內子說起,太常寺李東陽長子,翰林院謝遷長子前兩日都不約而同地往廣東去了。”
白昂挑眉。
接著說。
“下官也只是猜測。李東陽與謝遷交好,李東陽長子與徐穆交好,這幾者之間只怕有些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