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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也施了個禮:“慕將軍。”
卻記得小時候,
第一回見他,我連名帶姓地喊了聲“慕央”。他一本正經地說:“微臣與公主君臣有別,公主莫要直呼臣的姓名。”我將這話當成耳旁風,并不理會。后來很多年,他便隨了我去。
其實三年時間,并不足以讓滄海化桑田,只是那聲理直氣壯的“慕央”,竟再喊不出口了。
約莫見我沒反應,劉世濤又說了一次:“請公主和慕將軍上座。”
我默了一下,在那八仙椅上重新落座。
劉世濤道,依循規矩,他得先敬三杯酒,一敬天地,二敬君上,三敬黎民百姓。因當今圣上不在這兒,是以這個君上,便由我和慕央兩個湊數。
他斟酒敬了皇天后土,便要為我和慕央將空杯滿上。
二哥和二嫂成親的時候,我去湊過熱鬧。一向風姿颯爽的二嫂,那日難得鳳冠霞帔,明艷里帶了幾分嬌媚,與二哥一起向父皇與離妃敬酒。當時我想,有一天,我和慕央也會如那天的二哥二嫂一般,在高朋滿座紅燭若霞的將軍府里行天地禮。
未曾想時隔多年,我二人卻如攜手歲月的高堂一般,并坐在八仙椅上吃一杯醇烈軍酒。
這巧合,雖不圓滿,也可作一個彌補。
只可惜我還沒將這一杯彌補吃進嘴里,朱門那頭,忽然傳來一個清清冷冷的聲音:“阿碧。”
于閑止的目光在慕央身上停留片刻,再移回我身上,慢吞吞道:“我半日不在,你連天地禮都行上了?”
我默了。
想必劉世濤這一輩子的福分都要在今日耗光。小小的一座校尉府,裝了本公主與慕央兩位大佛還不夠,連于閑止這位金身菩薩也找來了。
大約被扣的三月俸祿讓院內一干武夫吃到教訓,他們見著于閑止,倒是立時跪了。
劉世濤那位高壽老母已跟著滿院武夫顫巍巍地跪了兩次,想必被叨擾過頭。這一回,她抬起眼皮看了于家大世子一眼,拾掇拾掇針線,進屋了。
于閑止徑自走來我跟前,垂眸看到我手里的酒,眉頭一皺:“這是軍酒,你可喝得?”
唔,大概又是小三登將我不能飲烈酒的毛病告訴你的吧?這個賣主求榮的東西。
我訕訕道:“我就是隨便嘗個味兒,沒事的,哈哈,沒事的。”
他面無表情地看我一眼,奪過我的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我不明白。
不明白事情為何會變成現在這樣。
于閑止與慕央并排在我左右手坐著,一起面無表情地看著十余個武夫跳大神。
從頭至尾,他二人除了互相打了個似有還無的招呼,沒說過一句話。
待這些個武夫跳完,劉世濤觀察了一下我三人的神色,決定先問于家大世子的意見。
于閑止將茶碗蓋一合,漫不經心道:“空有形式,沒有力道,等同于繡花枕頭。”
劉世濤還沒來得及接話,慕央便開了口:“有進步便好,兵貴在勤。”
“兵貴在勤?”于閑止的語氣抬高三分,“我看是貴在精吧。北漠之爭,大隨與蠻敵兵力相當,倘若兵貴在勤,只要懷化大將軍日夜操練,豈非就可制敵?”
慕央道:“精兵良將自是可貴,天時地利,練兵擺陣,也同樣重要。”
我咳了一聲,看向劉世濤。
劉世濤即刻會意,插嘴道:“大世子與大將軍說得甚是,末將受益匪淺。”我舒了一口氣。他又為慕央與于閑止滿上酒,問道:“上回皇上說,要將公主許配給大世子,也不知日子定下來沒有?”
我一個沒坐穩,險些從椅凳上摔下來。
于閑止掃我一眼,若無其事地答:“還沒,等開春。”
慕央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末將竟不知還有這樣的喜事,在此敬過了。”
可于閑止卻不領這個情,他站起身,忽而一笑:“慕將軍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倘若將軍事事都能考慮周全,又何至于成今日這般?”
慕央動作一頓,眼里是從未有過的犀利,沉聲道:“及不上大世子坐收漁翁之利。”
我聽不明白他們在說甚。
這時候,劉世濤又打起圓場,問:“既是喜事,又何必等到開春?”
于閑止冷冷道:“阿碧畏寒。”
“兩年前她病了一場,從此就畏寒了。”
慕央愣了一下,不由轉過頭來看我。其實我為什么會病那一場,他大約是知道的。
良久,慕央的眸色黯下來,他擱下酒盞,仿佛不知說什么,就這么沉默地站著。
其實有時候呢,我寧肯吃點悶虧,也不愿他人帶著償債的心思來面對我。
有的債可以償,有的債卻償不了,償不了的債,我討來做什么?
一場枉然。
是以我道:“我確實畏寒。”
“但那是從前的事了,這兩年吃好睡好,已好了許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