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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駒白朽是收下了,可他卻不賣二嫂這個人情。
之后的大半個月,聶家軍便遭了幾回突襲。
其實說突襲也不盡然,后來鬧明白了真相,才知是桓軍的幾個小兵跑來聶軍營外鬧事,或鳴角吹號,或擊鼓吶喊,搞得聶家軍上下以為是敵國進犯,惶惶不可終日。
“我曉得那幾個小兵是受白朽指使,派人去逮過幾次,娘的,溜得比兔子還快!后來我實在氣不過,便去信罵了白朽一通。誰知這以后,那王八羔子益發興致高昂,非但鬧事,還遣人來偷糧草,偷得也不多,每回至多一升。”
“最無恥的一回,我忠勇營的幾個兵去河邊洗澡,穿著衣裳去,光著身子回來,為什么呢?衣裳被偷了。他娘的我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這是誰干的好事!過幾日衣裳被送回來了,附上的還有那王八羔子的親筆信。你猜他說什么?說這是他部下一不小心拾到的,他仔細辨認后,覺得樣式十分眼熟,讓我瞧瞧熟不熟。”
“前幾日他不知上哪打探到我要隨你回京的消息,又來了一封信,問我說,如果我隨你走了,那我大隨的邊疆誰來守呢?還說眼下西里這么亂,一旦起了戰事,又該由誰來擔待呢?小阿綠,近日我一直在琢磨,若不是你來得巧,興許我已拿了雄威刀與那白朽拼命去了。”
二嫂最后這一句聽得我心下一抖。
我警惕地瞧著她,問:“你與白朽拼命,與我來得巧不巧有甚么關系?”
二嫂哈哈一笑,面容有些尷尬:“說來也怪,昨日白朽親自來了我軍營一趟,問我大世子是不是來了。我想這事也沒甚好隱瞞的,便說了實話。白朽就撂下話說,只要我能讓昌平公主和大世子與他見一面,他以后便不折騰我了。”
我納罕道:“白朽想見我,只要遣親使來說一聲便是,何必費這些周折。”
二嫂搖頭道:“這我就不曉得了。”
“你去問他,幾時見?”
我正狐疑,一旁的于閑止忽然來了這么一句。
可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一直沒出聲的許亦聽到這里卻似一愣,“世子大人?!”滿面的不置信與詫異。
于閑止卻沒理他,反是看向我道:“白朽這個人褊心盛氣,我去見他便可,你不必去。”又與二嫂說了幾句,見天色漸晚,便告辭離去。
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先不說于閑止自來了江淩便有些古怪,單就今日,白朽要見我二人卻要通過二嫂搭線?反正我與白朽是沒甚過節,那么白朽搭的這條線,牽扯的人必定是于閑止了。
于閑止是藩王世子,如今卻要與鄰國親王牽線搭橋。
唔,他莫不是要瞞著我干一樁天理不容的壞事吧?
折過一條小巷,我頓住腳步,恍然道:“啊,我二哥從前說,若能見到二嫂,叫我帶幾句話給她,我卻把這個事給忘了,我得再回將軍府一趟。”
于閑止的目光掃過來,像是能把我瞧穿了:“你二嫂剛答應隨你回京,你又要跟她提你二哥?”卻也沒留我,“說來你與你二嫂久別重逢,至今沒能敘舊,你今日就在她府上歇下吧,我先回了。”話畢揚長而去。
我琢磨著于閑止提及要見白朽時,許亦的反應很是蹊蹺。看樣子這是個知情人。誰知回到將軍府一問,二嫂卻道:“許亦?你們前腳走,他后腳就出門了,說有些私事。”
溜得倒是挺快。
二嫂湊近瞧了瞧我:“小阿綠,怎么了?”
我又將于閑止連日來的古怪想了一遍,問道:“二嫂,于閑止在江淩有一座府邸,你可識路?”
二嫂不識,可于閑止在江淩有府邸竟不是個隱秘事,遣人一問便知。
日暮黃昏,云色艷得像是要燒起來。
我叩開府邸的門,來應門的是個老叟,發色斑白已是耄耋之年,我分明不認得他,可他愣愣地看著我,霎時間眼眶蓄滿了淚,顫巍巍地嘆:“公主,是公主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了很久,也沒想到要賣什么萌才能緩解你們對我更文的恨啊~~~
我說明天會繼續更新你們信不信=v=
第25章 假歡暢 06
庭院草木深。
我抬目望去,于閑止這座府邸竟沒個府邸的模樣,里里外外都栽著藥草,活像個藥園子,而春三七已熟透了,倚著老舊的墻根,迎風搖曳。
仿佛有埋葬至深的記憶被喚起,我看著眼前的耄耋老叟,不確定地喚道:“越叔?”
他似愣了,下一刻眼眶卻紅得厲害,渾濁的淚快要落下來,連忙背過身去拭了拭,應道:“哎、哎。”
其實我本不該喚他越叔,這個稱呼,是隨我母后喊的。
天華宮是我母后的故居,我七歲時翻看母后的舊經文,曾看過一段母后生前寫得小箋——
“而今入宮十載,卻聞故居荒蕪,草木凋蔽,心生悲愴,與越叔憶及過往,縱家道落魄,亦甘之如飴,感懷而輾轉,不能寐矣。”
我那時困惑,便拿著這小箋去問二哥。
二哥與我說,我母后本名楊棠,原是江淩藥商家的小姐,因父母早亡,與家中老仆越叔相依為命,待之如父。后來父皇南下江淩,于白水河岸邂逅母后,一時驚為天人,一見傾心,這才將她接入宮中。
母后與越叔親如父女,越叔能認出我并不稀奇——都說我的眉眼像極了母后,故人若見了,必定認得。
倒是那一年,因知曉母后生前離索,年幼的我竟一時郁結在心。恰逢于閑止進宮,時而隨大哥二哥來天華宮瞧我,也漸與我相熟起來。
我幼時很不得寵,遇上一個能說話的,便很難得了。有回于閑止獨自來瞧我,我一時閑來無事,便將母后的聽聞講與他聽,說江淩有府,府中藥香滿園,青蔓繁復攀爬老墻,墻上時光斑駁,歷歷有痕,若在此園終老,此生可安矣。
可于閑止聽了這番話,靜了良久,只應了我一個字:“嗯。”
越叔引我繞過藥草園,朝內堂走去。
我問他:“越叔,這些年來,你都是一個人打理這園子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