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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房東
字數:2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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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我一邊伸展筋骨,一邊對泠說:「肉室也變了呢,不那么像堡壘或防空洞了。」
「時代不一樣了,蜜也比較喜歡有家的感覺。」泠回,試著表現得輕松些。
「雖說還是有那么點軍事氣息。」
「嗚──」
他也無法否認。畢竟大部分的基礎設施,還是維持凡諾原先的設計。只是變
得更明亮,路線也更單純些。
我忍不住問:「要是有敵人闖進來,該怎么辦?」
「通常是不用擔心的,因為大多數的召喚術士都已經──」
「萬一呢?」
「這個話題不適合我,但──真要有那么一天,我們鐵定能迅速解決對方。」
「是嗎?」
「全力以赴的話,應該用不到十秒。」
「酷!」我說,低下頭。非常有自信,這樣的泠,我從來沒見過。
不只是生理情況,連氣質都改變了,只因為我們找到了喂養者。
很合理,也沒什么好奇怪的;無奈,我就是跟不上大家的節奏。
是缺乏生活經驗,導致感性層面出了問題;想到這里,我馬上要求:「多帶
我去逛逛吧,像是──那邊!」
我指著一條裂縫。乍看之下,那一區和肉室的其他地方沒啥不同,可我在路
過時,曾感覺到里面傳來不一樣的回音。
這是我在失去視力時所學到的能力;隨便踏出一步,都能夠藉著腳下的震波
來觀察空間;細節方面的掌握還是不太行。我記得,泠也會這招。不過,他需要
耗費術能,我幾乎不用;要比節約,是我比他強!
能很快看出那里有什么不一樣的我,應該能先獲得一些讚美,再被牽去參觀。
沒想到,泠的句話是:「不可以。」語氣很嚴肅,顯然還帶有譴責的意
思;咬著牙的我,除握緊雙拳外,連腳指都略為曲起。
泠知道情況有些不對,卻還是繼續說:「那邊擺有蜜的收藏品,都是可以送
入國家級博物館的古物,我建議你別──」
「真的?」我問,右腳抬高,「那我要親自去看看!」
一邊擺出像是喜劇演員的夸張姿勢,一邊往前沖;這就是我,要是被輕易虧
待,就會做出反擊。看似開玩笑,卻比誰都要認真。
「不──!」泠大喊,直接用身體阻擋;把自己當成路障,多么單純的思考
方式。
「標準的傻大個兒。」我說,瞇起眼睛。泠眼中的光芒已經小到跟蚊子沒兩
樣。
沒打算早點長大的我,目前也只有藉著嘴巴狠毒,來讓對方感到難受。
見他還沒讓開,我再次開口:「以為這樣就能夠擋住別人,把自己當成是紐
澤西護欄嗎?」
曲起雙臂的泠,又縮了一下身體。
我兩手叉腰,說:「你那是什么樣子啦,唉──我說啊,你再怎樣裝,也不
可能像小孩啦!」
這話的邏輯有點怪,但──重點是態度;泠不是那么堅強的人,很容易因為
感受到誰的惡意就痛苦到彎下腰來,特別是來自熟人的。
要是給其他人看到,一定又是覺得我比較過分,連明也會──可是,話說回
來,都是他不好!
拜託,我再怎樣調皮,也不會拿蜜的收藏品開玩笑。她應該還沒戒酒,我猜,
那堆好貨,如今可能比等重的黃金還貴了。
很遺憾,現在的我,是「幼兒」;為維持這種形象,我可不能沾染這類帶有
太多成年人臭味。
我要強調的是,泠的問題很大。
這個腦袋狹長的假昆蟲,一點也不信任我。是不是打從我剛離開明的子宮開
始,就認為我只可能變得比以前還要糟糕!
等等,說到以前──或許就如同蜜常強調的,我自己也該反省一下。
可泠既然都已經成為我的臨時褓母,就應該要拿出誠意才是──我強調的是
職業道德,不是什么賄賂!
壓下罪惡感的我,挺起胸膛,說:「那我不要到房間去了。」
「真的?」泠問,不僅語氣輕盈了些,眼中的光芒也變多了。好噁心,我想,
眉頭緊皺。
瞇起眼睛的我,再次開口:「也不會跑到外頭去。」
「是嗎?」
略把頭往右歪的泠,在聽到我的第二句承諾時,好像有些失望。是我多心了,
還是──算了,不重要。
哼嗯──我也沒那么愛計較!
總之,接下來──
「和我玩超人對抗怪獸的游戲吧!」我說,抬高雙臂;在泠還沒反應過來前,
就緊緊抓著他的右手不放;別讓他跑了,這是步。
呼──狩獵者的本能,還留在我的體內;相較之下,泠就像是一只嬌生慣養
的家犬,幾乎沒有警覺性。
我在失去視力后,自然是很容易就垂頭喪氣。幸好,蜜常故事給我聽,於是
乎,常身處在黑暗中的我,也不至於太常覺得無聊。
其中,跟日本特攝片有關的,最能引起我的興趣;有許多夸張的音效,很勉
強的演技,以及刻意過頭的恐怖氛圍;成本不高,技術層次有限,但很浪漫。在
我失去許多時,這些元素,是那樣的多彩、富有活力。
意義非凡,我想,握緊雙拳。總有一天,要把相關商品都給收齊。嗯,晚點
去跟蜜要些零用錢吧!
那時,我最大的遺憾,就是不曾和泠進行過任何模擬對戰。
一但不小心受傷,就要用術能來治癒.沒有喂養者,連玩樂也受限制。再說,
我們的身體之所以會退化,正是因為我們又遭遇到那些反召喚術士的傢伙。
要是沒遇上那些人,佑也不會──
都是過去的事了,唉──腦袋一恢復,難過的記憶就會涌現。
這是我們的問題,絕不是喂養者的錯。
生理上的不便,以及內心的傷痛,都會影響我們的決定
現在,我們的身體都好得很;許多難過的感覺,也被時間給沖淡。
重點是,術素充足到不行。這就表示,我們終於可以像個真正的怪物一樣,
盡情的大鬧一番。
「那會很有趣的!」我說,把計畫與泠分享。從現在開始,我們要累積
一堆美好的回憶,把那些難過的感覺都給輾成碎片。
「那可不行。」泠說,語氣嚴肅。我瞪著他。這一回,他的身體倒是沒有退
縮。就算是我已經開始揮動雙拳,他還是一副準備好承受的樣子,真教人不爽;
明明眼中的光芒已經小得跟針尖一樣,有什么不滿,就說出來啊!
但換個角度想,就是要這樣才夠勁!
沒想到,我聽到的下一句話,卻是:「明好不容易才把你的身體給治癒,不
要輕易就──」
「無聊──!」我大喊,使勁跺腳。接著,我拿一堆觸手丟他,這些原本是
要用來拼成枕頭或被子的,觸感軟得很。
泠還是伸手去擋,似乎──只是為了滿足我的攻擊欲望。
這傢伙,老是試圖創造出一種他被我霸凌的假象,太可恨了。還有,拿那堆
廢話來提醒我,這也是大不敬;他不僅認為我很笨,還試圖給我貼上不識好歹等
標籤.
我們可以增加肉室內的安全設施,只強化游戲性的部分。泠想得不夠多,只
強調一個「不」字。這就是無能,標準的失敗主義。
要是我輕易屈服,那他就徹底得逞了;萬萬不可,我想,再次提議:「我當
超人,你當怪獸,就這么決定了!」
「什么?」泠伸長脖子,問:「不是應該我當超人嗎?」
「你什么意思?」
「這、這──因為我的眼睛最大,個子又夠高,所以比較……」
「開什么玩笑!」我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管他到底做好心理準備了沒有,我──幾乎是用吼的──強調:「你長
得最像怪獸了。」
只是客觀分析,聽起來仍像是人身攻擊。
沒辦法,我們多少都長得像海鮮,但只有他,天生覆蓋甲殼,脖子以上也太
不像人類,四肢末端又極為尖銳。任誰看,都會覺得他充滿反派的味道,無論再
怎樣包裝,都沒辦法逆轉。
我不禁懷疑,凡諾在制造他的時候,是否出了什么差錯;又或者,那一陣子,
奶油臉曾受到很嚴重的精神打擊,在情緒未平復的情形下,遷怒到自己的作品上。
無論如何,都很不幸。嗯──要不是喂養者的心胸夠寬大,品味又極為特殊,
我實在想不出,怎么會有人愿意喂養他。
當然,我沒把腦中的話都說出來,但──不用問也曉得──泠聽完后,心情
鐵定不好的。
剎那間,他眼中的光芒消失,全身也都失去力氣;不像是被火炮攻擊,倒很
像是血液被抽乾了。
縮著身體的他,往左倒,擺出類似胚胎的姿勢;有點像是縮在母親的子宮中,
卻一點也不可愛。
不得不承認,他這種幾乎是陷入假死的狀態,真的嚇到我了。
要怎么安慰他──我很討厭有人這樣問,可這問題我遲早得面對。
就算良心過不去,也不要輕易展現出來;咬著牙的我,稍微開口:「還好吧,
老蝦──」
差一點,我就要使用他以前的綽號;雖然親暱,卻極有可能會帶來反效果
好麻煩!
被情緒勒索的感覺真糟!
這個大而無當的傢伙,好的不學,盡學些壞的!
算了,先逃吧;雖說我腦中的警報響個不停,事后也極有可能會被譴責。
搞不好會被罰禁足──我不怕,只是覺得有點討厭而已。
要如何才能自由自在的活著,又不累積受罰的經驗──比起這個,我更好奇,
喂養者會怎么看呢?
明還年輕,應該──很難搞懂我和泠之間的默契
我不希望她知道。如果她知道了,先隨便選用一堆對我有利的字眼,接下來,
就試著撒嬌,嗯──我可以算是她的孩子,對吧?
雖沒血緣關系,但我們之間可是有臍帶連接著呢。
尷尬的是,剛遇到她時的情形,以及待在她肚子里的那段時光,至今我都沒
法想起來。
身體修復后,記憶還是被封在某個角落。這也是某種安全措施,又或者,當
時的我,根本就沒法記得;因為腦袋還未徹底恢復,所以就不會寫入新的記憶,
是這個樣子嗎?
好難過、好難過──我人生中最寶貴的一段回憶,居然沒法徹底掌握住。明
明不是多久之前的事,為什么?
蜜要是知道的話,或許會說:「別計較太多,比起過去,未來更重要!」
那種話誰都會講,唉──算了,先這樣吧。
從剛才到現在,都在自尋苦惱。這根本就不是我的風格。再說,有不少推論,
都是在缺乏根據的情況下進行的
「得花上一段時間,好好觀察才對。」我一邊自言自語,一邊遠離泠。沒錯,
他是挺可憐的。絲和泥要是看到了,鐵定會把我臭罵一頓。
哼,對他,我不會再產生罪惡感了!
晚一點,泠要是還沒起來,乾脆就用肉柱把他埋了。那樣應該也挺好玩的─
─嗯,就這么決定了!
「好啦──」我小聲說,拍一下手。
現在,該做點什么呢,最好是能夠增加自己的正面形象;趣味度要高一些,
技術性則──
不用考慮那些太複雜的,我想,去跟媽媽見面,就是個不錯的主意;既不會
帶來太多噪音,也不會給別人帶來不方便。
明若是還沒醒來,我會去找其他人玩。打從一開始,我就不是堅持要打擾。
我再怎樣興奮,也不會在喂養者大人面前表現得太像個死小孩──這樣想,
好像又等於是間接承認,自己平時做人就很失敗,可惡!
大家對我的描述,都不全然正確,嗯──和明相處的頭一百句話,多少可以
環繞在這個議題上。
就算缺少幾段關鍵記憶,也沒關系。只要我表現得體,就能夠減少和喂養者
之間的距離。
不過就是「好形象」嘛,要營造才不難呢!
再怎么說,我都是她的個孩子。至少,是觸手生物中最為接近的。
努力伸長脖子的我,循著味道,前往肉室深處。除奶香之外,還有一點血腥
味,都是因為我的緣故。對此,我很心疼;一定會的,只是不好意思在其他人的
面前表現出來。
面對明,我或許會結巴得很厲害。
因不敢說出心里的話,而長時間閉口不語,這也不是我想營造的形象。
無奈,我也不是那種嘴巴很甜的人。
要逗喂養者開心,得依賴言語以外的方式──千萬小心,別像面對其他人那
樣!
在明的心中,我的形象或許就是個怕生的孩子;就算被說成是「笨拙」或
「彆扭」也OK,只要她別討厭我就行。
絲曾經邊搖頭邊說,會不會到了最后,只有老石喜歡你而已啊
我不想承認,但先有心理準備,還是比較──
不、不、不,我停下來,使勁抓頭;一但身體變好,心痛的感覺也會加劇。
常待在老石身邊的我,我可不會輕易假設自己被嫌棄時該如何是好,
雖說最后還是離開他了,但那比較像是旅程在預定時間內結束,幾乎沒有錯
過或搞砸些什么的感覺。
那些和凡諾生活在一起──或是根本連凡諾都沒見過──的觸手生物,常承
受一堆莫名其妙的壓力
特別是佑。我記得,她更常受到忽略。
再強調什么設計和任務上的侷限,只會加深我們對她的虧欠感。由於已經不
可能補償,我們在面對這一道裂痕時,幾乎都採取逃避的態度。
多虧了明,現在大家看來都很幸福。可對我這個剛重生的人來說,眼前的一
切,還是存在有不少變數。
喂養者是好人、是小孩、是我的母親──以上印象,我都試著加深。無奈,
最后一段,聽起來還是有些勉強。
說不定,我正是為了逃避心中的恐懼,才會老想著要找其他人的麻煩。
蜜要是知道了,大概又對我說:「這樣很不應該。」
就算她沒有橫眉豎眼的,也常讓我有吞下一大把冰塊的錯覺;這只狗真討厭,
我想,使勁咬牙。
不提表情,單看態度,她可能還算客氣,但──就因為她老是先針對重點,
很容易讓人有被蹧蹋的感覺。
到頭來,我仍是只敢和自己熟悉的對象說話,簡直比絲還要幼稚
這一點,我也要試著隱瞞喂養者。短時間之內,明不需要知道太多;只要平
安、快樂的,和我們生活在一起就行。
可我記得,她是個聰明人;這表示,就算誰都沒透露,她還是會注意到我的
問題在哪里。
至少到年底前都不要吧,可惡,好麻煩!
走著走著,已經很接近目標了;有幾段,味道變得極淡;是蜜的緣故,我猜,
她為了確保明的休息品質,把房間用法術藏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