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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一)
少年十六歲,還未長開的單薄身體背著竹簍子,一身靛藍布質(zhì)短衫,沉穩(wěn)亦輕靈的腳步映在深深淺淺的竹葉上。一雙眉眼雖是令女人沉迷的風流俊逸,卻含著濃濃的溫情以及一絲未褪盡的憨厚稚氣。烏黑的眸子里精光微閃,他俯下腰,撥開幾片落葉將底下一株四葉油點草連根拔起扔入竹簍子。沾了少許泥土的手指靈巧有力,短短的指甲剪得干凈妥帖,這是一雙勞作但抹不掉貴族氣的手。
少年直起腰向空無一人的身旁輕輕一笑,嗓音清柔如同竹林風,“安姨,累嗎?”片刻后,他伸出手宛若牽著心愛的寶物,旁人看來卻是虛拽空氣。
除了少年還有人嗎?
有,但不是“人”,而是一具靈魂體。
安娜笑了笑,任他溫暖的手牽著自己,感覺不到任何溫度的靈魂體卻能得知少年從指尖傳來的濃濃親情。她仰頭望了眼竹林天空,蔚藍被片片青綠包裹,似乎也透出那么點植物清新潮濕的氣息。山是曲竺山,林是曲竹林,龍神五子“饕餮玖攸”的祀堂在南邊山腰平坡,而他們今次采藥卻在地勢危險的北山深處老林。危機一直迫動著神經(jīng),安娜微微瞇起眼眸,雖有感覺,卻尋不到起源地,看來不知不覺中和千景已經(jīng)踏入了別人的領(lǐng)地。主導權(quán)不在自己手上。
少年自顧自的說起來,他并非多言之人,只是在安娜面前就忍不住的想說話。懷著小小的炫耀告訴她自己學得的一切,然后聽一聲黑發(fā)女子的贊揚,這便是他最大的幸福。“安姨,剛剛采的叫油點草,入藥的是它的根部,補虛止咳,對李姥姥的肺病最是好了……啊!找到了,是紫竹!”
視野里出現(xiàn)一支四米多高的紫竹,柔韌筆直的莖桿隱約在翠綠狹長的葉下,烏紫莖桿光澤柔和幽雅,清秀之中透出一股子魔魅綺麗,別樣的誘人。這的確便是他們冒險攀爬北山的目標。安娜皺眉,明明一分鐘前那邊還只有普通的青竹,她一把扣住千景的手腕,“別過去。”
千景自是聽話,只不過……他在半個月前接下雇主的委托,給趙家三少爺?shù)墓植ひ晃端帯牌现袢~。趙家是合歡街最有名望的文學世家,趙家三少爺和千景一個年紀,天資聰穎好學卻染病五年臥床不起。趙老爺四處尋醫(yī)皆無所獲,直到那成天笑嘻嘻的行腳老郎中出現(xiàn)在福井鎮(zhèn)才又有了一線希望,不過開出的方子卻讓博學的老爺連連搖頭,這罕見的紫竹葉只是其中一味,且還是最容易尋到的一味。畢竟福井鎮(zhèn)臨曲竺山腳,千萬支竹子中總能找到一根紫竹。三個金幣的報酬對趙家來說不算什么,卻夠千景滋滋潤潤的生活五年,值得辛苦一次。
眼見著準備了近半月又辛苦搜尋三天的目標就在眼前,而安娜卻不讓他采摘,千景不明白。剛露出詢問的眼神便被安娜一把扯到身后護住,幾片竹葉如同梭刃夾雜著烈烈勁風扎入他剛站腳的地方,耳邊響起安娜清冷含怒的嗓音,“別藏了,現(xiàn)身吧!”
話才一出,安娜猛然回首推開千景,一條伏地青蛇咬了個空。千景仰倒在厚厚的枯葉上驚魂未定,竹簍子打翻草藥灑了一地,好在他還算機靈,扔了藥和簍一個鯉魚挺身彈跳起來回到安娜身后。落地不太穩(wěn),有待加強。安娜小噓一口氣,若是千景離自己太遠,在多重危機中反倒會顧此失彼,保不了兩人周全。
“千景!”安娜一聲清喝,少年快速從腰帶摸出一個小紙包朝空中拋去同時舉袖遮鼻,一片夜合樹的綠葉迅猛穿透紙包灑出一捧橙黃色粉陣,刺激性氣味在空中散開,一名綠衫女子被逼現(xiàn)身,踉蹌著后退。
“雄黃粉!”她失聲驚叫。這女子容貌清麗非凡,卻有一雙惡意的眸子,恨不得活吃了眼前之人。一雙修長瑩潤的手輕輕搭在她單薄顫栗的肩頭,助其平復心境。女子臉頰忽而飛起一抹紅霞,與綠衫交輝恁填幾分嬌艷,她小聲喚道,“紫竹公子……”
安娜瞳孔微微一縮,竟失神剎那。二十七八的年紀,高挑清瘦卻不羸弱,一雙桃花眼兀自妖魅,斜斜的看著她似醉非醉,精光閃閃的黑瞳里那一絲邪氣勾得人心慌意亂。膚色雖蒼白但感覺比女子還要細膩,長發(fā)如墨絲絲縷縷服帖的垂落腰際,一身黑紫長衫,腰間碧玉微晃,光澤盈盈。這男人似竹修長柔韌,又邪氣到綺麗,明知是個禍害卻叫人看了一眼便挪不開視線。
安娜深吸一口氣,暗罵聲沒用!真是太久沒看見斯洛斯了,居然差點被東大陸深山竹林里的“妖精”給迷惑!
號紫竹公子的男人也是吃了驚,這是第一個初見他卻沒有沉迷的女人。忽而一抹微怒染上眉梢:憑什么自己看見她時傻了好幾分鐘,而她卻只呆了半秒!
一只略有些顫抖卻強自鎮(zhèn)定的手拉住安娜小臂,安娜向千景回以安慰一笑,“沒關(guān)系,有我在。”帶著在這兩名“老妖”面前自保都成問題的千景,安娜底氣并不太足,她還未和東大陸之人過過手,沒有足夠的情報總會帶來些慌亂,好在對方也不可能了解西大陸的武技,可二對一再加上在對方的地盤上以及那兩人都使用的神出鬼沒的變身……
千景抿了抿唇,他也不小了,能知道己方處于絕對的弱勢中,于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