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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一聲又一聲椎心泣血的吶喊,城門被擂得咚咚作響,隨著血腥的風卷揚而上,刺人胸臆。
堅牢的城門巋然不動,濺滿了無數鮮血,任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倒下。
極度的絕望降臨,有人開始哭號,陷入了歇斯底里的潰亂,有人已放棄了抵抗,心神大亂。人們步步退縮,尸傀越圍越緊,忽然遠處響起一聲貫注真力的長嘯,接著又有數聲長嘯相應。嘯聲激昂不絕,越來越近,行尸如被海浪紛擾而動。
沈約驚極望去,瞧見一個熟悉的冷悍面孔,昆侖掌門嚴陵從尸陣中殺出,激聲中帶著嘲諷,“你們這些孫子,喊破天有什么用,殺啊!”
隨后是四象閣的掌門姚宗敬,他雙掌勁力狂飚,隨之喊道,“都是刀頭舔血的漢子,死也是死在中原的城池下,怕什么!”
源源不絕的江湖人隨著他們殺來,近千人成了一股激浪,沖得行尸四散而開,城下精疲力竭的江湖人得了喘息,精神為之一振。
沈約怎么也想不到竟然還有援兵,半月軒的掌門徐謂同是目瞪口呆。
金虛真人縱劍而起,大袖隨劍勢飄揚,少有的激凜飛越,他凌空掠過兩位掌門,斬下了一具行尸的頭顱,對兩人淡然一哂,“不用想逃了,殺!”
柳哲在他身邊提劍而吼,“殺!”
正陽宮數十名弟子齊聲而喊,“殺!”
點蒼派掌門顧淮在十丈外厲叫,“殺!”
峨嵋、昆侖、少林、點蒼、四象閣、靈鷲宮等大小幫派弟子激聲而應,“殺!”
千余人激揚如沸,震得城旗翻涌而動,再無別聲,唯有一個殺字。
這是武林人最激昂的血性,拋卻了崩沮絕望,拋卻了計較與退路,余下純粹的搏殺。
刀劍如雪,尸橫遍地,人們殺紅了眼,有的失了左臂仍奮力將刀劍戳進尸口,有的被砍斷雙腿依然抱住行尸不放,慘叫接連,殺喊不斷,人人拼盡了全力。
溫白羽氣血激燃,揮著碧色的長劍縱性砍殺。
她的人生向來順遂,縱然和離也不減驕傲的意氣,曾以為自己將在靈鷲宮終老,誰知竟絕命于拓州城下。到了這一刻,她什么也不想了,恨不能化身羅剎護住靈鷲宮的弟子,誅盡滔滔不絕的行尸。
上一次這般拼命,似乎還是在九華山護兄長。溫白羽恍惚想起一個人,隨即又拋開,那個英俠的男子早已故去,世上再不會有奇跡。她更緊的握住長劍,戳穿一具行尸的心肺,一轉頭,兩張腐白的臉近在咫尺,她一肘擊得尸臉鼻骨一折,行尸反而張大嘴咬來,她旋劍斬下尸頭,又被數尸襲近,猙獰的尸爪已然及腰,驀然一劍橫來而斬,擊退行尸,讓她逃過了一劫。
溫白羽驚魂甫定,側頭一看原來是昆侖掌門嚴陵,這大漢神氣粗悍,半身染血,對她齜牙一笑,不知是嘲是贊,“二宮主兇得很哪。”
溫白羽鬢發散亂,汗流披面,手臂也因脫力而輕顫,當他在諷刺,怒道,“兇又怎么樣!”
嚴陵大笑出來,一腳踢得一具行尸肋骨折斷,“兇得好!兇得好!”
澄心大師被歲寒三君纏斗不休,竹客掌勁如綿,沾上就是折骨毀形;梅友宛如一只毒幅,倏忽莫測;松君赤手如鐵爪,力可穿石,澄心大師抓住一隙,持掌平削,劈裂了松君的腰骨,只聽咯拉一聲,松君半身跪折,然而另外兩尸再度襲來,澄心大師對戰了數十回合,驀然腿上一痛,原來松君盡管半身已癱,在地上依然窮抓不休,澄心大師被他扣住腿足,背上瞬間中了一掌,幸而一人闖來,長劍分掠,逼得兩具行尸暫退。
來者正是葉庭,他當先斬下松君的雙臂,救下澄心大師。年邁的高僧小腿鮮血淋淋,內傷更是不輕,葉庭將他換下,自己迎戰兩尸,劍如明雪縱橫,凌厲非常,幾度往來,他以一記天心無常砍下了一尸頭顱,正要除去另一個,驀然面前爆開一蓬煙霧,彈出了七八只毒蟲。
葉庭立刻閉住呼吸,大袖勁力一卷,將毒蟲與霧氣掃開,十根尖長的指甲已經到了眼前,他立即疾退,尖指疾追不放,更有幢幢尸爪襲來。他以劍格開行尸,背后卻是一名別派弟子,再退勢必定傷及無辜,葉庭唯有以左臂硬受了敵人刺戳,同時一式天下為籠挑出,這一劍險些將來襲者腰腹斬開,不料給一只鐵笛一阻,僅劃下了一道輕傷。
葉庭的手臂指傷不淺,糟的是絲毫不覺疼痛,他知道不妙,抬手封閉了穴道,抬眼見一個臉靨刺紋的詭艷女郎恨極的瞪視,另一個黑襟衫的青年持鐵笛護在一旁,上下打量道,“嬰瑤,你的心也太急,隨便出點氣算了,他的命還有用,可不能弄死了。”
正陽宮的弟子見葉庭受傷,揮劍來援,與兩人纏斗起來。
然而這對男女身法詭異,毒物層出不窮,防不勝防,沒多時已經給放倒了數個。葉庭見對方身手,知是血翼神教中的重要人物,盡管半邊肩臂已然僵木,卻不能看著弟子受戮,他咬牙斥開門人,自己持劍再戰。
周旋了一陣,葉庭雖然斬傷了黑襟青年的臂,處境反而更糟。他所中的異毒非同小可,封了血脈仍然逆行而上,心房越來越異樣,擂鼓般忽緊忽緩,唇色漸漸青紫,視野模糊難辨。
穆冉暗里咋舌,這人劍法精妙,要不是嬰瑤猝不及防下毒傷了他,一時絕拿不下,如今分明已經毒發,卻還能支撐著劍勢,著實不能小看。周圍的人要沖近援救,全給穆冉擋下,嬰瑤復仇心切,嘬唇喚行尸協攻,趁著葉庭招架之際,她欺身而近,尖長的指甲倏出,誓要生生將對方一雙眼珠子挖出來。
柳哲被數具行尸纏住,欲救不及,急得目眥欲裂。
一剎那之間,一道異聲驟起,宛如撕裂九天的長嘯,所有人耳鼓刺痛,神智皆空,連行尸亦為之一滯。
嬰瑤內息翻騰,險些一跌,她駭然循聲望去,尸陣外有兩人飛騎而來,其中一人瞬間騰起,如長風飛度,神龍躡空,重重尸陣竟不能稍阻,轉眼已到了十丈外。
一道凌厲無雙的氣勁破空而來,接連洞穿了兩具行尸,擊中了嬰瑤的手。
咯拉一聲,嬰瑤雙腕齊折,她做夢也沒想到一個照面已受重創,劇痛之下痛聲尖叫,一旁的穆冉也驚呆了。
來人英矯如神,雙眸宛如冷電,如天人不可匹敵,穆冉的本能一向極靈,當下拖著嬰瑤疾退。不出數步,身后有物飛濺而落,他定睛一看,竟是數具行尸的殘肢碎腔,不禁冷汗迭出,加勁狂奔逃遠。
“師兄!”
葉庭拄劍而立,面色青灰,整個人搖搖欲倒,眼前似蒙了一層霧,昏眩中仿佛有人呼喚,聲音熟悉而關切,宛如至親的師弟近在咫尺,這種幻覺侵奪了最后的意志,他再站不住,仰天倒下去。
有人扶住他,一股陽和的真力傳來,焦急萬狀的又一聲喚。
“師兄!是我,蘇璇!”
第89章 破堅陣
許多人離得遠,并未看清適才的一擊,喚聲卻是聽得分明。
一個埋葬已久的名字讓城下的中原人都呆了,要不是行尸仍在洶洶攻擊,險些要擠過去圍觀,離得近的無不扭頭,眼睛恨不能分眺兩邊,一邊對敵一邊用余光溜看。
柳哲早已瞠目結舌,又望見殷長歌遠遠殺過來,越發傻了,夢游般憑著本能對抗行尸。
澄心大師同樣驚住了,他受傷頗重,不得不倚著城墻,忍下咳血一喚,“蘇施主?”
蘇璇正心急如焚,聞聲望去,“澄心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