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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霜明漸漸遠離了對抗啟東這件事的中心,他不再參加有趙鶴鳴在場的會議,除了幫賀崇峰的研究做做運算以外,還在軍隊的附屬中學掛了個閑職,每天教小朋友們上一節數學課,日子過得像一個退休老人。
他拒絕去想趙鶴鳴,也不考慮任何以后的事,他覺得自己乏善可陳的人生再次陷入了停滯,但他并不像小時候那樣恐慌,反而有種呆在保險箱里的安穩感。不用和外界往來,不用再算計那些是非名利,這段日子可能是他14歲以來最安穩的一段時間了。
但他一點也不快樂。
“老師老師,我還是不會算這道題!”陸霜明笑瞇瞇地湊過去,像幼兒園老師一樣繪聲繪色地解答著問題:“導數其實不難的,基礎知識自己反反復復推熟了就沒什么問題。”
他在班里轉了一圈,孩子們都在低著頭做作業,他百無聊賴地看向床邊,發現窗臺邊的小女孩表面上在做數學,實際上把小說放在作業下面,正偷偷地看。
他走上前拍了一下小女孩的肩膀,輕聲問:“看什么呢?這么好看,也讓老師看看呀。”
他拿過了小女孩的書:“呦,蕭紅的啊,好吧,我也不知道她是誰。”那個女生小聲說:“是很久以前的一個女作家……”
陸霜明看了幾行,講的是一個磨倌的故事,敘事平淡又質樸,但他看不出什么名堂,而且那時候的鄉村生活太過久遠,他很難想象。
“這是一個磨倌暗戀鄰居家女孩,但一直很慫不敢說,然后看著女孩嫁人了,心里又很難過的故事?”陸霜明有些疑惑地看了眼小女孩,“現在小孩子又流行鄉村愛情故事了?”
他接著往下看,慢慢有些笑不出來了。
書中形單影只的磨倌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卻依舊沒有放棄質問人生苦痛的來源,他坐在陰暗漏雨的磨坊里,看著爬滿窗戶的絲瓜,倔強又凄寒地想:“你們沒有了母親,你們的父親早早死了,你們該娶的時候,娶不到你們所想的;你們到老的時候,看不到你們的子女成人,你們就先累死了。”
“人活著為什么要分別?既然永遠分別,當初又何必認識!人與人之間又是誰給造了這個機會?既然造了機會,又是誰把機會取消了?”
他看入了神,沒聽見學生的提問聲,兩只眼睛來回在這兩行字上掃,有些魔怔地重復道:“你們該娶的時候,娶不到所想的……是誰把機會取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