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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的指甲兒!克洛潘打斷他的話,說道:叫什么名字,壞蛋,別的不要再羅嗦!聽著!坐在你前的是三個威武的君子:我,克洛潘.特魯伊甫,狄納之王,丐幫幫主的傳人,黑話王國至高無上的君主;頭上裹著一塊破布的黃臉膛老頭,名叫馬西亞.恩加迪.斯皮卡利,埃及和波希米亞大公;還有那個大胖子,沒聽我們說話,正在撫摸一個騷娘們,是吉約姆.盧梭,加利利皇帝.審判官便是他們三人.你不是黑話中人而潛入黑話王國,侵犯了我們城邦的特權.你應該受到嚴厲懲罰,除非你是'卡蓬’.'弗朗—米圖’或'里福德’,用正人君子的黑話來說,就是小偷.乞丐或流浪漢.你是不是有點像這種人?你承認吧到底是干什么的.
唉!格蘭古瓦道.我可沒有這種榮幸.我是作者......
這就足夠了!特魯伊甫插了嘴,沒讓他講完.你要被吊死!正派的市民先生們,這道理是簡單不過的了.你們那里怎么對付我們,我們這里也就怎么對待你們.你們對付流浪漢的法律,我們也用來對付你們.如果是這個法律太狠毒,那是你們自己的錯.應當不時看一看正人君子在麻索項圈里掙扎,做出一副鬼臉才好哩.這才算說得過去.來吧,好人兒,心甘情愿把你身上的破爛衣服分給這幾位小姐吧.你要讓流浪漢把你吊死而開心;你再把身上的錢分給他們,讓他們去喝喝酒.如果你還有什么花樣兒要做,那邊石臼里有個非常精致的石頭上帝老子,是我們從圣彼得雄牛教堂偷來的,你還有四分鐘的時間,把你的靈魂去巴結巴結那老頭兒吧.
這席話確實叫人毛發悚然.
說得太好了,我打賭!克洛潘.特魯伊甫布道就像教皇那個圣老頭兒一樣.加利利皇帝一邊敲破酒罐去墊桌子,一邊叫道.
皇上和王上陛下,格蘭古瓦平平地說道(因為不知怎么樣,他又堅定下來了,語氣斬釘截鐵).您們不會想到,我叫皮埃爾.格蘭古瓦,詩人,我寫的司法官大廳的圣跡劇.
啊!是你呀,大人!克洛潘說道.我也在那里,我可以用上帝的腦袋發誓!好吧,兄弟,你說就因為你上午把我們煩透了,難道就能成為今晚你免得被吊死的理由?
我脫不了身.格蘭古瓦心想,不過還是再做一次努力,說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流浪漢.如果說流浪漢,伊索就是一個;乞丐,荷馬就是一個;小偷,墨爾庫里就是一個......
克洛潘打斷他的話,說道:我想你是想用魔語來糊弄我們.***!我們該吊死你了,別這樣裝蒜啦!
對不起,狄納國王陛下,格蘭古瓦反駁道,他是寸金不讓的.這倒是很值得的......請稍候片刻!......聽我說......您總不至于不聽我申辨就判我死刑吧......
事實上,周圍的喧囂聲淹沒了可憐的聲音.那個小男孩也更加起勁地刮著大鍋.不但如此,最要命的是一個老太婆剛剛在那烈火熊熊的三腳架上放上一只盛滿油脂的煎鍋,火一燒,噼啪直響,就好像是一群孩子跟在一個戴假面具的后面吵吵嚷嚷.
此時,克洛潘.特魯伊甫看上去好像在同埃及大公和加利利皇帝-他已經完全醉了-商量著什么.接著,他大聲喝道:靜一靜!然而,大鍋和煎鍋非常麻煩,繼續它們的二重唱,他一下子跳下大桶,狠狠地踢了大鍋一腳,只見大鍋連同小孩滾出十步開外,又一腳把煎鍋踢翻,油全潑在火堆上了.然后,他又神情莊重地登上寶座,全然不理睬那孩子抽抽噎噎的哭聲,那老太婆嘟嘟噥噥的埋怨聲:她的晚飯也泡湯了.
特魯伊甫打了個手勢,大公,皇帝,還有那些窮兇極惡的幫兇,以及那班偽善的家伙,都朝這邊走了過來,在他四周排成馬蹄形半圈,格蘭古瓦一直被粗暴地牢牢扭住,成了這馬蹄形的中心.這是半圈破衣爛衫,半圈假金銀首飾,半圈叉子和斧頭,半圈散發著酒氣的大腿,半圈肥胖的赤膊,半圈污穢.憔悴和癡呆的面孔.正中的乞丐圓桌會議中,克洛潘.特魯伊甫儼然象元老院的議長.貴族院的君主.紅衣主教會議推選的教皇,坐在那高高的酒桶上,居高臨下,發號施令,那種神氣真難以言狀,傲慢,暴躁,兇殘,眼珠子骨碌碌直轉,野人的面容彌補了無賴漢種族那種豬狗般的特點,堪稱是群豬嘴筒中間的豬頭-高出一籌.
你聽著,他一邊用長滿繭子的手撫摸著畸形的下巴頦,一邊對格蘭古瓦說道.我還看不出為什么不可以把你吊死.這倒不假,我最恨這樣做,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了,你們這群市民,對吊死這種做法不怎么習慣,總是把這事想得太玄乎.實際上,我們并不恨你.有一個辦法你可以暫時脫身.你愿意參加我們一伙嗎?
格蘭古瓦原本看見自己性命難保,開始放棄努力了,現在突然聽到這個建議,其效果是可以想見的.他抓住這個機會,回答道:
當然,非常愿意!
你同意加入這個明火執仗的好漢幫?克洛潘又接著問.
千真萬確,加入好漢幫.格蘭古瓦回答道.
你是不是自由市民?狄納王再問道.
對,自由市民的一員.
黑話王國的庶民?
黑話王國的庶民.
流浪漢?
流浪漢.
一心一意的?
全身心的.
我得告訴你,不論怎樣,我都得處死你.大王接著又說.
活見鬼!詩人不滿道.
不過呀,堅定不移的克洛潘繼續說下去.我們應該隆重一點,延些日子把你處死.由好心腸的巴黎城出錢,把你吊在漂亮的石頭絞刑架上,并由正派人來執刑.這也算是對你的一種安慰,可以死得瞑目.
但愿如此.格蘭古瓦答道.
還有其他一些好處哩.作為自由市民,你用不著交稅,什么清除污泥捐.救貧民捐.燈籠稅,而巴黎一般市民都是必須繳納的.
但愿如此.詩人說道.我同意你說的.我就當流浪漢,黑話人,自由市民,好漢幫的好漢,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事實上我早就是了,狄納王大人,因為我是哲學家;哲學中包含一切,一切人都包含在哲學中,象您所知道的.
狄納王皺了皺眉頭.
朋友,你以為我是什么人?你胡說八道,說的是匈牙利猶太人的什么黑話吧?我可不是希伯來人.做強盜,用不著是猶太人.我甚至不偷竊了,這種玩藝兒不過癮了,我要殺人.割喉管,干;割錢袋,不干.
他越說越生氣,這短短的一席話也就越說得斷斷續續,格蘭古瓦好不容易才插進去表示歉意:請寬恕,陛下.這不是希伯來語,而是拉丁語.
你給我聽著,克洛潘勃然大怒,說道.我不是猶太人,我要叫人把你吊死,猶太人肚皮!還有站在你旁邊的那個猶大,那個賣假貨的小矮子,我巴不得有一天能看到他象一枚**似地被釘在柜臺上,他本來就是不中用的!
他邊說,指著猶太人.匈牙利的.留著滿臉胡子.也就是原先對格蘭古瓦說行行好吧的那個人;他不懂什么外文,只有驚慌地看著狄納王把滿肚子怒氣都潑到他身上.
末了,克洛潘陛下終于平靜了,又對我們的詩人說:
壞蛋!你到底愿不愿意當流浪漢?
非常愿意.詩人回答.
光是愿意還不行.性情粗野的克洛潘又說.愿望雖然善良,并不能給湯里增加一片洋蔥,只有進天堂才有點好處;但是,天堂和黑話幫是兩碼事.想要被接納入黑話幫,你必須能干才行.所以你得去掏模擬人的錢包.
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格蘭古瓦堅決說道.
克洛潘一揮手,幾個黑話人便離開了圓圈,不一會兒又回來了,搬來兩根木樁,下端裝著兩把屋架狀的刮刀,可以很容易地使木樁站在地上.兩根木樁的頂端,架著一根橫梁,就這樣,一個可以挪動的.漂亮非凡的絞刑架便做成了.格蘭古瓦看見轉瞬間一個絞刑架就豎立在他面前,不由感到心滿意足.一切俱備,連車風也不缺,它正在橫梁下面以婀娜的身姿搖來搖去.
他們到底要怎么樣呢?格蘭古瓦心里有點納悶,反問自己道.恰好在這當兒聽見一陣鈴響,他也不著急了.原來那班無賴搬來一個假人,索子往假人的脖子一套,就把它吊了起來.這假人類似嚇唬鳥兒的稻草人,穿著紅衣裳,身上掛滿大小鈴鐺,足可以給三十匹卡斯蒂利亞騾子披掛的了.這千百只鈴鐺隨著繩索的晃動,輕輕響了一會兒,隨后逐漸低下去,最后無聲無息了.與此同時,隨著代替了滴漏計和沙時計的鐘擺的運動規律,假人不動了.
此時,克洛潘指著假腳下的一只搖晃的舊凳子,對格蘭古瓦說:站上去!
天殺的!格蘭古瓦表示不贊成.我會折斷脖子的.您的那只板凳的腳就像馬爾西雅六八詩行一樣跛,一行是六韻腳,另一行是八韻腳.
趕上去!克洛潘又說.
格蘭古瓦往板凳上一站,身體搖搖晃晃的,很不容易才站穩了.
現在,你把右腳勾住左腿,踮起左腳站直!狄納王接著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