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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很想知道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百合花心里想著.
這時候那個夫人臉帶慍色站了起來:喂喂,吉卜賽姑娘,既然你和你的山羊連給我們跳個舞都不行,那你們還待在這里干嘛?
吉卜賽女郎沒有應聲,慢慢地朝門口走去.然而,越靠近門口,腳步越慢,似乎有難以抗拒的磁石在吸引著她.突然間,她把噙著淚花的濕潤眼睛移向弗比斯,隨即就站住了.
真是天曉得!隊長喊道,不能就這樣走了.您回來,隨便給我們跳個什么舞.噢!對了,我心上的美人,您叫什么來著?
愛斯梅拉達.跳舞的姑娘應道,眼睛依然動不動地看著他.
聽到這古怪的名字,小姐們都笑瘋了.
真是的,一個小姐叫如此一個可怕的名字!狄安娜說.
您還不明白,這是一個巫女唄.阿梅洛特接著說.
親愛的,阿洛伊絲夫人一本正經地說道,肯定不是你父母給你取的這個名字的吧.
她們說話的時候,貝朗日爾趁人不注意,用一塊小杏仁餅逗引小山羊,拉它到角落去了.她倆頓時就成了好朋友.好奇的小女孩把掛在小山羊脖子上的荷包解下,打開來一抖,里面的東西掉在了席子上.原來是一組字母,每個字母都被分開單獨寫在一小片黃楊木上.這些玩具似的字母剛攤在席子上,貝朗日就吃驚地看見了一個奇跡出現:小山羊用金蹄從中選出幾個字母,輕輕地推著,排列這些字母成一種特殊的順序.不一會兒工夫,就排成一個詞,山羊好象很熟悉拼寫,不假思索就拼寫成了.貝朗日爾贊嘆不已,一下子合掌驚叫起來:
百合花教母,你快來看呀,瞧山羊在干什么!
百合花跑過去一看,不由得全身戰栗.地板上那些排列有序的字母組成一個詞:弗比斯.這真是山羊寫的?百合花變了聲音,急忙問道.
是的,教母.貝朗日爾說.
毫無疑問,小女孩還不會寫字.
這就是她所謂的秘密呀!百合花心里揣摩著.
聽到小女孩的叫喊聲,所有的人跑了過去,母親,幾位小姐,吉卜賽女郎,還有那位軍官.
吉卜賽女郎看見山羊干的荒唐事兒,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像個罪犯站在隊長面前,渾身哆嗦著,可是隊長卻露出得意而又驚訝的笑容,定定地瞅著她.
弗比斯!小姐們簡直驚呆了,喃喃說道.這是隊長的名字呀!
您的記性可真好呀!百合花向呆若木雞的吉卜賽女郎說道,隨即放聲哭了起來,雙手捂住臉,痛苦地吶吶道:這是一個巫女!她聽見心靈深處有個聲音告訴她說:這是一個情敵!
她一下子暈倒了.
我的女兒呀!我的女兒呀!母親喊道,頓時嚇得魂不附體.滾開,該死的吉卜賽丫頭!
斯梅拉達轉眼間把那些晦氣的字母撿了起來,向佳麗作了個手勢,從一道門里走了出去,而人們把百合花從另一道門抬了出去.
弗比斯隊長獨自站在那里,不知該走哪道門,猶豫了片刻,跟著吉卜賽女郎走了.
第 七 卷 二 一個教士和一個哲學家
本章字數:6554
小姐們剛才看到的那個站在北邊鐘樓頂上,聚精會神探身望著吉卜賽女郎跳舞的教士,是克洛德.弗羅洛副主教.
副主教在這鐘樓頂上為自己設置的那間神秘小室,讀者們想必沒有忘記吧.(順便提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今天從兩座鐘樓拔地而起的平臺上面,透過朝東的方形小窗洞,可以望見內部的那一間.房間很簡陋,如今光禿禿的,空空蕩蕩,破爛不堪,隨隨便便粉刷過的墻壁上,疏疏落落地裝飾著幾幅大教堂里面的發黃的蹩腳版畫.我猜想,這個洞里現在的主人是蝙蝠和蜘蛛,因此蒼蠅遭到雙重的殲滅戰.)
每天,太陽下山前一個小時,副主教就登上鐘樓的樓梯,躲進這間小屋,有時整夜都在那里.這一天,他來到陋室的低矮小門前,從腰間荷包里掏出小鑰匙,正要把鑰匙插進鎖孔里,忽然耳邊傳來了一陣手鼓和響板的聲音.響聲來自教堂前面的廣場上.前面已經說過,這間小屋只有一扇朝向主教堂背部的窗洞.克洛德.弗羅洛連忙抽出鑰匙,就來到鐘樓頂上,這就是小姐們所看到的,神態陰郁的沉思.他呆在那里,神色莊嚴,一動不動,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沉思著.整個巴黎就在他腳下,連同全城無數樓房的無數尖頂,遠處環繞著的柔弱的山丘,從一座座橋下蜿蜒流過的塞納河,街上波濤洶涌般的民眾,如云朵繚繞的煙霧,似鏈條起伏的屋頂,以及擠壓著圣母院的重重疊疊的鏈環.但是,在這一整座城市中,副主教只盯著地面的一點:圣母院前面的廣場;在這一整片人群中,只盯著一個身影:吉卜賽女郎.
要說清楚那是什么樣的目光,目光中噴射出來的火焰又是從哪兒來的,實在是一件難事.這是一種呆板的目光,卻又充滿著紛亂和騷動.他全身木然不動,只有不時身不由己地顫抖一下,好像一棵樹被風搖動;撐在大理石欄桿上的雙肘,比大理石還要僵硬;直愣愣的笑容,連整張臉都繃緊了.仿佛克洛德.弗羅洛全身都僵死了,唯有兩只眼睛還活著.
吉卜賽女郎翩翩起舞著,手鼓在指尖上旋轉,而且一邊跳著普羅旺斯的薩拉幫德舞,一邊把手鼓拋向空中.歡快,矯捷,輕盈,絲毫沒有感覺到那垂直投射在她頭上的那可怕目光的壓力.
群眾聚集在她周圍.不時有個怪里怪氣穿著紅黃兩色外衣的男子出來幫她跑個圓場,然后又回到離舞女幾步遠的一張椅子上坐下,抱住山羊的頭放在他的膝蓋上.看上去那個男人像是吉卜賽女郎的伴侶.克洛德.弗羅洛從所站的高處向下望去,無法看清他的長相.
自從看見這個陌生人,副主教心猿意馬,既要注意跳舞姑娘,還要注意那個男人,臉色越來越陰沉了.猛然他挺直身子,全身一陣哆嗦,嘟嚷道:這個男人是誰?我從來都是看見她一個人的!
一說完,就一頭又鉆到螺旋形樓梯曲曲折折的拱頂之下,沖了下樓去.在經過鐘樓那道半開半閉的門前時,冷不防發現的一件事,不由的他一怔,只見卡齊莫多俯身在好似巨大百葉窗的石板屋檐的一個缺口處,也正在向廣場眺望.他看得那樣的入神,連他的養父走過那里都沒有覺察.那只粗野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種奇異的表情.這是一種入了迷的溫柔目光.克洛德情不自禁地喃喃道:奇怪!難道他也在看那個埃及姑娘嗎?他接著往下走,剛過一會兒,心事重重的副主教就從鐘樓底層的一道門走到了廣場.
吉卜賽姑娘到底怎么啦?他混在那群被手鼓聲吸引來的觀眾當中,問道.
不知道.他旁邊的一個人應道.她突然不見了,大概可能是到對面那幢房子里跳凡丹戈舞去了,是他們叫她去的.
吉卜賽女郎剛才婀娜多姿,舞步翩翩,遮掩了地毯上的花葉圖案,此時就在她跳舞的地方,在同一張地毯上,副主教看到的只有穿著紅黃兩色上衣的那個男子.此人為了掙上幾個小錢,正在繞著***走圓場,只見他雙肘擱在屁股上,腦袋后仰,臉孔通紅,脖子伸長,牙齒咬住一把椅子,椅子上拴著向旁邊一個女子借來的一只貓,貓被嚇得喵喵直叫.
這個江湖藝人汗流浹背,頂著由椅子和貓構成的高高金字塔,從副主教面前走過.副主教立刻喊道:圣母啊!皮埃爾.格蘭古瓦,你在做什么?
副主教聲色俱厲,把那個可憐蟲嚇了一大跳,一下子連同他的金字塔都失去了平衡,椅子和貓一古腦兒的砸在觀眾的頭上,激起一陣經久不息的嘲罵聲.
要不是克洛德.弗羅洛示意他跟著走,趁混亂之機,趕緊躲進教堂里去,皮埃爾.格蘭古瓦(確實是他)可就麻煩大了.貓的女主人,以及周圍所有臉上被劃破擦傷的觀眾,很可能會一齊找他算帳的.
大教堂已一片昏暗,一個人沒有.正殿四周的回廊黑沒洞洞的,幾處小禮拜堂的燈光開始像星星一樣閃爍起來了,因為拱頂越來越漆黑了.唯有大教堂正面的大圓花窗仍在夕陽的余照下,色彩斑爛,猶如一堆璀璨的寶石,在陰暗中熠熠發亮,并反射耀眼的光輝到正殿的另一端.
他倆走了幾步,堂.克洛德靠在一根柱子上,目不轉睛地盯著格蘭古瓦.這目光,格蘭古瓦并不害怕,因為他覺得自己穿著這種小丑的服裝,無意中被一個嚴肅的博學的人冷撞見了,真是丟人現眼.教士的這一瞥沒有絲毫嘲笑和諷刺的意思,而是一本正經,心平氣和,卻又洞察入微.副主教先打破僵局,說:
過來皮埃爾,許多事情得向我說說清楚.首先,將近兩個月了,您連個影子也沒有,現在可在街頭找到您了,瞧您這一身裝束真是太漂亮!半紅半黃,與科德貝克的蘋果無二,您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大人,格蘭古瓦可憐巴巴地答道.這身穿著確實怪里怪氣,您看我這副模樣,比頭戴葫蘆瓢的貓還要狼狽哩.我自己也覺得這樣做糟透了,等于自找苦吃,存心叫巡防捕役們把這個穿著奇裝怪服的畢達哥拉斯派哲學家,抓去好好敲打肩胛骨.可是您要我如何做,我尊敬的大人?全怪我那件舊外褂,一入冬就毫不憐憫地把我拋棄了,借口說它成了破布條兒,到撿破爛的背簍里去享享清福啦.怎么辦?文明總還沒有發展到那種地步,像古代狄奧日內斯所主張的那樣,可以赤身**到處走,再說,寒風冷凜,即使試圖使人類邁出這新的一步,而取得成功,也不能在一月里呀!湊巧見到了這件上衣,我就拿了,這才把原來那件破舊黑外褂扔了.對我這樣的一個神秘哲學家來說,破舊就不神秘了.這樣一來,我就像圣惹內斯特那樣穿小丑的衣裳.有什么法子呢?這是一時的落難罷了.阿波羅曾在阿德墨托斯家養過豬呢.
您干的好行當呀!副主教說道.
我的大人,坐著論道,寫寫詩歌,對著爐子吹火,或者從天上接受餡餅,我同意,這比帶著貓頂大盾要愜意得多.所以您剛才訓斥我,我確實比待在烤肉鐵叉前的驢子還要笨.可是有什么法子呢,大人?總得過活呀!最美的亞歷山大體詩行,咀嚼起來總不如會布里奶酪來得可口哇.我曾給弗朗德勒的瑪格麗特公主寫了您所知道的那首精彩的贊婚詩,可是市府不給我報酬,借口說那首詩寫得不好,就仿佛四個埃居就可以打發索福克列斯的一部悲劇似的.這樣一來我都快餓死了,幸好我覺得自己的牙床倒挺實的,就向牙床說:'去玩玩力氣,耍耍平衡戲法,自己養活自己吧.’有一群叫化子-現在都成了我的好友-傳授給我二十來種耍力氣的方法,所以如今我晚上可以靠白天滿頭大汗耍把式掙來的面包,喂我的牙齒了.我承認,這樣使用我的才智,畢竟是可悲的,人活在世上,并不是專為敲手鼓和咬椅子來過活的.可話說回來,令人尊敬的大人,光度日子是不夠的,還得掙口飯吃才行.